［新世界狂歡] 羽夜袍．短靴．捕蟲網

 

八歲半的艾德蒙特少爺，在追夏集市發生的幾件小事。

今年他有比收集魔法記號更重要的事。

分級：G / 普級

注意：過去捏造、私設有、自創角色有、有少量艾德蒙特追夏活動蜜話劇透。

奉命陪同遊覽追夏集市的管家，與八歲半的艾德蒙特少爺安靜的坐在馬車裡。男孩身著訂製的橘金色漸層花紋羽夜袍，凝視窗外移動中的暮色風景，面無表情，輕聲呼吸。管家偷偷觀察，思忖要不要出聲安慰他。

稍早出門前，艾德蒙特被他的父母責備。

雖算不上嚴厲，然而因晚宴行程趕著出門的爵士與夫人，來不及聽兒子的想法。艾德蒙特當時也立即順從父母改正了行為。

「艾德蒙特少爺一直是懂事的孩子。」管家回想稍早的狀況，自己還能多做些什麼？

「羅貝先生，」在追夏集市門口，從容走下馬車的艾德蒙特，從羽夜袍的小暗袋裡拿出一張摺得整齊的紙，與一隻小鉛筆，指著紙上對管家說，「首要目標是第二十二攤。」

「好的。」

說完話艾德蒙特還是停留原地，環視入口的人群以及馬車。管家羅貝先生也靜靜的等待，直到少爺對他點頭，兩人才邁出步伐。

集市通道擠滿遊樂的民眾，不時有人對這孩子報以注目。

不僅是為了他像人偶一樣精緻的外貌。其他孩子像小野獸一樣踩著繽紛的輕便涼鞋，在追夏集市奔竄。穿著高級羽夜袍，身後跟著恭敬的隨從，這孩子腳下穿的居然是一雙軟皮白短靴──── 乍看相當不搭調、不合時宜，但在意的人最後也無不想到「人可愛穿什麼都可愛」，或是思考時尚的新可能性。

「恭喜你，艾德蒙特少爺！這是今年的小朋友獎～ 用很耐用的木材做成的喔。 」

場地編號二十二，射擊攤的老闆滿口讚賞獨立打下十個目標的男孩，為他送上獎品──── 一支捕蟲網。艾德蒙特愣了一下，雙手停在半空。

「還是你要小熊，或是金金彈跳皮球？」

「請問今年獎品有沒有去年的木劍？」

老闆表示因為接到家長投訴，今年小朋友獎沒有木劍。艾德蒙特遲疑的接下捕蟲網，輕揮一兩圈，歪頭思考了下，還是跟老闆道謝，並請老闆把魔法記號給管家羅貝先生後離開攤位。

捕蟲網讓管家能在人群裡更容易跟上艾德蒙特。會引人覬覦的藍寶石雖已藏在手套內，管家還是緊繃神經。

艾德蒙特少爺兩年前就不再讓他牽手逛市集，開始練劍似乎讓男孩覺得自己已經長大了。他還是留意不時盯著手上紙張，寫些什麼的少爺不要被撞倒。畢竟，即使少爺已經開始嚴格的劍術與體能訓練，身形仍然纖細嬌小。

不過令人放心的是，艾德蒙特每走過一兩個攤子就會停下來確認管家是否跟上。當他看見少爺回過身， 臉上帶著像是照顧屬下，充滿責任感的認真神情，心裡會冒出微笑。

今天出門前靈光乍現悄悄幫少爺更換鞋子，似乎換到了少爺的信任？ 當少爺不主動說，他就不過問少爺在讀什麼、寫什麼（前幾天他偶然看過那張紙，大概知道少爺的心思），僅提供他的陪伴，以及守護。

艾德蒙特除了射擊攤就沒有再逛其他攤位。直到兩個身著奇裝異服，揹著大布袋的男人吸引他的注意。

他們走進不遠處的青草茶攤位後台，從布袋裡拿出一堆堆有彩色圓型樹葉的乾藤蔓，泡入攤位的飲料桶中。他隔著一段距離觀察他們的行動，還有攤位客人的反應。

一個好奇的年輕男客人，杯緣碰到嘴沒多久馬上臉色大變，搶過身邊同伴手上的糖漬水果串，嗑到一顆不剩，才有辦法喊出聲 「幹！苦爆！」，他身邊同行的幾個青年擠在攤位前大聲喧嘩、起鬨。

就算拿著一支捕蟲網，氣質還是優雅出眾的孩子，對民眾粗俗的喧嘩皺起眉頭。目光不自在的游移，在青草茶攤位跟自己握著捕蟲網的手來回。最後他深吸一口氣，示意同行的大人跟上。

「大哥哥們不好意思，是否可以請各位遵守逛攤秩序？ 後面還有其他客人想要購買。」

艾德蒙特表情僵硬，指著青年們身後一對不確定要在哪裡點單的老夫婦。青年詫異的看著這個聲音有些緊張，似乎鼓起勇氣對陌生大人開口的小孩，拍拍彼此走到路邊空地繼續吵鬧。攤主很快對他微微一笑，招呼老夫妻點單，同時比手勢請男孩等一下。

「弟弟～ 謝謝你幫忙管秩序！阿姨想請你喝飲料，可是我們的青草茶很苦，怕你喝不下去⋯⋯」

「沒關係。如果您有空的話，可以問您一些問題嗎？」

攤主熱情的回應關於來自他們的老家，木之區域南方的乾絢彩藤的事。然而這孩子還問了些她意料不到的問題：

搬運大量青草茶原料的路線，是否有什麼不方便的地方，以及收攤後來自外地的攤販會在哪裡歇息⋯⋯ 不過因為很可愛又有趣，她也一一答覆。還借了一塊飲料單木板讓他墊在紙下寫筆記。

招待的青草茶給了男孩身邊，穿深色羽夜袍的男子。男孩認真寫字，沒看到男子喝到臉皺在一起的模樣。

「喔！艾德蒙特！連一個魔法記號都沒有欸，好弱！」

手上拿著閃亮的蘋果糖的少年，身上的羽夜袍跟艾德蒙特的同樣華麗。身後幾公尺處有個男士從人群中冒出頭慌張地張望跟呼喚。

「波瑞，你們家的人在找你。」艾德蒙特沒有理會挑釁，眼光放在蘋果糖的糖衣厚度。

「這裡！」沒比艾德蒙特高多少的波瑞厭煩的往上跳，波瑞的陪同者左顧右盼還是找不到方向。

他接著不客氣的說：「你到現在都沒有魔法記號，今年一定拿不到第一名，哈哈哈。」

艾德蒙特平靜的說他今年不比，有別的事要做。

「是怕輸給我吧。」波瑞刻意捧起腰邊飛舞的魔法記號炫耀。

臉頰微微抽動，艾德蒙特為了不皺眉睜大眼。然而接下來，波瑞就消失在他的視線。

低頭看，囂張的小子一不注意被行人推擠、扑倒在走道間。

「各位！請注意腳步！」

艾德蒙特對人群喊道，一邊放下手上的捕蟲網用竿子隔開人流，避免波瑞被踩傷。伸手讓他扶著站起來，遞給他滾落腳邊的蘋果糖。

「額，這很髒欸不能吃。」

「我是要跟你說，垃圾桶在前面的轉角。」

波瑞將蘋果糖遞給終於擠過人群氣喘吁吁趕到的隨從，眼神閃爍的低囔：

「你真的不比？」

「嗯。加油，波瑞。」

說完艾德蒙特就往波瑞的身後走，後背繃得緊緊的，臉有些發熱。他發現還是不太習慣講這種⋯⋯大人會講的話？ 講不是真心話的話，還是怪怪的。大人是怎麼學會講大人的話的？

然而剛才氣焰高張的男孩，因為同伴而臉頰泛紅──── 居然用晶亮的藍眼睛直視他，還模仿大人的成熟態度。他賭氣的又數了一遍身邊自己贏到的魔法記號。

「艾德蒙特少爺，失禮了。」一路默默守護少爺的管家，低沈柔和的聲音突然響起。

「在下⋯⋯ 喝過青草茶後，口還有點渴。是否有推薦的美味的飲料？」

「矮樹瓜汁很甜也很解渴，在第三十五攤。」

此時正好走到三十五攤前，攤位熱鬧滾滾，水泄不通。管家羅貝先生有點為難，他其實是想為整晚到處走動，滴水未進的少爺準備水分補充。需要用這種方式迴避少爺的固執。

「少爺是否能在這裡稍等我一下？」

艾德蒙特在市集邊的路樹下等羅貝先生買矮樹瓜汁，借周圍漂浮的魔法之光閱讀手上的紙，謹慎的畫線。

模糊的聽到嚶嚶聲，發現有個比他小兩三歲的女孩，在幾棵樹外的距離獨自哭泣，走近發現樹上有一團光暈。

樹枝間卡著漂浮水球，魔法金魚還在裡面悠悠轉動，繩線也掛在枝枒上，高度連成人都搆不著。

「你的爸爸或媽媽呢？」艾德蒙特收起手上的紙，詢問她。

「爸爸還在買蛋糕⋯⋯」女孩指向跟矮樹瓜汁攤同樣擁擠的烤小蛋糕攤，無法分辨哪個是她的爸爸。

為捕蟲網能再次派上用場感到幸運。但當艾德蒙特嘗試用捕蟲網撈，卻發現還是差一點點，且不小心浮球可能會被推得更高。

從不同角度觀察，估算距離跟暖身。女孩自動停止哭泣，呆呆的看他來回小跳。身上羽夜袍衣帶隨動作飄逸，讓他好似活潑的小金魚。

握緊捕蟲網，微微蹲低、移動腳步往後，輕盈的往上一躍，發光的浮球完整無損的掃入網內。

白色短靴俐落的回到地面。這是他日常場合會穿的鞋，因為鞋型跟質地，偶爾穿著練習或跑步也沒問題。

原來劍術的基本重心訓練運用在長竿是這種感覺。艾德蒙特自己也感到新奇。小女孩接到浮球時，她的爸爸也趕回到她身邊。當他知道艾德蒙特幫忙，想分出一袋香噴噴的小蛋糕當回禮。

男孩禮貌的婉拒，對父女倆鞠了個帶有風度的躬，目送他們走入集市走道，繼續享受追夏集市。

正當他心滿意足，拿出他今晚不離手的紙，準備回到等待管家的位置。轉頭看見三個男人朝他走來，每個人都穿著三色制服。

「你好，小少爺。方便請問你今天跟誰一起來集市？」

其中一人向他發問。艾德蒙特很清楚的知道面前的制服男士是什麼身份—— 今晚巡守市集的騎士團團員。

詢問方式透露他們對他身份的推測，也許從高級的羽夜袍知道他必定是貴族子弟，搞不好已經知道他是誰，但艾德蒙特並不認識他們任何人。他目光迅速飄走，但還是沒有看見身後幾棵樹下有管家羅貝先生的身影，瞬間臉漲紅，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他突然驚覺：剛剛沒有聽羅貝先生的話，自作主張亂跑，

現在在騎士們眼裡他只是一個迷路的孩子。

臉頰的紅不僅是緊張，還有羞恥。

下午父母都在外跑行程，接近傍晚才回到家準備前往晚宴。當他們在門口出發前，看見艾德蒙特打算穿著訓練服，搭配背心出門參加追夏市集。其中一位責備這樣不成體統，在適當的場合穿適當的服裝是禮儀，另外一位附和要求艾德蒙特立刻去換羽夜袍。

換上羽夜袍時，艾德蒙特原本要放棄他今年期待已久的秘密活動，只帶上好不容易做好的圖。但是善體人意的陪同管家沒有說什麼就幫他拿出了白色短靴──── 他的鞋子裡最像騎士們穿著的款式。

他先前也沒告訴過羅貝先生自己的計畫，沒告訴任何人。因為他知道，想要成為騎士該做的事是磨練技術，還有保持騎士風度。

只是離長大還有好久（同齡同伴玩的騎士遊戲，感覺『風格』不合他的預期。在自己房間帶領兔兔騎士也不過癮），他真的很想當一回騎士。

當陷入小混亂的艾德蒙特，還在思考如何回覆騎士的問話。其中一位看起來像是領頭的人對身旁兩人小聲說話，並且對艾德蒙特的身後比手勢。當艾德蒙特疑惑地想回頭，領頭騎士抓住時機問他：

「是否可以讓我看看你手上的那張紙？」

另外兩位騎士繼續巡邏，他們離開前還跟領頭騎士開玩笑「交給最會顧弟弟的隊長～」，領頭騎士輕鬆的拍了他們兩下。艾德蒙特將紙遞給被稱為隊長的人，當看見紙上的內容，騎士的眼裡流露驚喜。

「你是從哪裡知道我們的巡守路線圖？」

「是我猜的。」

領頭騎士一眼就發現，從導覽冊騰寫到紙上的路線圖，規劃是去年城北會場的模式，但有照今年的場地修改。他津津有味的閱讀的上面因為墊在攤位牆面上寫，掙扎著想要整齊的字。

「啊哈，你去過青草茶的攤子了。喜歡那裡的飲料嗎？」

「我沒有喝，不過攤主阿姨說它對身體很好。」

「看你的紀錄，感覺是我弟弟會喜歡的東西。他比你大一些，最喜歡在追夏市集找奇怪的食物。我會告訴他再來這攤看看。」隊長似乎在想像弟弟喝青草苦茶的樣子，說著不小心笑出來。

此時他再次對艾德蒙特的身後做了手勢。這次艾德蒙特轉頭，發現管家羅貝先生雙手各拿一杯鮮紅的矮樹瓜汁，神色不安的看看艾德蒙特，又看看騎士隊長。

隊長問了艾德蒙特跟管家的名字。事實是，騎士隊長認得爵士家隨從的羽夜袍，過去也曾耳聞艾德蒙特的事，那個劍術極有潛力的孩子。在隨侍管家匆忙到場、緊張的把自家少爺帶走前，他對這孩子也有些好奇，因此稍早向管家打手勢。

他把路線圖還給艾德蒙特，溫雅大方的詢問：

「今晚你還有哪些路線待完成？ 是否願意讓我跟羅貝先生同行？」

艾德蒙特端正站姿，向隊長行禮。他與隊長並肩行走，管家走在他們身後，接下來的十幾分鐘，隊長用簡明易懂的話跟他說明巡守要注意的事，帶他觀察走道、出入口跟攤子的狀況。艾德蒙特得到的滿足超過得到任何魔法記號獎項。

艾德蒙特今晚的任務完成了。現在在座位區，悠閒的享用矮樹瓜汁，這是這個季節最後的，帶甜味的矮樹瓜汁。觀賞遠處的魔法記號煙火。

管家幫他買到了稍早女孩爸爸買的香香烤小蛋糕，艾德蒙特也堅持要陪羅貝去買羅貝想吃的東西（一種黏在大陶缸裡烤的辣味餅）。

看著艾德蒙特長大的羅貝先生在享受閒適與美食外，有一絲感傷。勤奮的艾德蒙特少爺，成長的速度會比其他孩子更快，不知未來還能陪伴少爺逛集市幾次？

在回程的馬車上，當艾德蒙特心血來潮再次打開他的追夏集市巡守計畫圖，與管家先生一同發現，無形的元素精靈似乎運用會場內的魔法，為他準備了驚喜。

今年沒有參加收集魔法記號的艾德蒙特，手上的巡守計畫圖閃動各種色彩，今晚走的所有路線都點點發亮，彷彿他走過的，都是星星鋪設的道路。

就寢前，艾德蒙特的母親與他有一段談話，以及交換了晚安吻。他猶豫了很久，最後還是決定不要帶著發光地圖睡覺，避免被壓壞。保管第一次巡守紀錄的光榮任務，最後交給了忠實的兔兔騎士。

──  全文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