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世界狂歡] 邂逅 (伊得x艾德蒙特)

 

CP: 伊得x艾德蒙特 (原作世界觀的多種時空組合)

注意:本文只有伊得跟艾德蒙特登場

有追夏活動卡蜜話內容,建議讀前已開完蜜話或被完整劇透完 / 部份年齡操作、私設、邏輯缺乏(只是想把他們兜在一起⋯)



穿上浴袍的過程中,艾德蒙特整理稍早宛如旋風一般混亂的場面:

冒牌魔法師打斷他沐浴,闖入明明有上鎖的浴室。解釋因為宅邸的魔法亂掉,他已經走錯好幾個房間,完全不知道打開門接下來會出現何處。為證明自己所言不假開關門數次:浴室門外出現一輪滿月下的頂樓,接下來是廚房、艾斯特寵物魔獸的窩⋯⋯

在艾德蒙特目瞪口呆時,兩位使魔開門進來,吵吵嚷嚷的把伊得拉去調整房屋魔法。伊得說等會再回來找他就關上門。

「什麼狀況⋯⋯」皮膚泛粉色,髮絲因蒸氣微微濕潤,艾德蒙特低喃著轉開浴室門把。樹葉沙沙聲迎面而來,眼前不是自己的房間,是花園北邊的風景。

他關上門再打開,門框裡的房間亮著燈。



有信紙的房間


是伊得的房間,他馬上認出來。

正要關上門時,一陣風從陽台門縫鑽入,吹散了窗邊書桌上的紙張。想著有可能是重要文件,艾德蒙特走進無人的房間幫忙撿拾。

紙張上的筆跡還沒有完全乾,幾個字被地毯擦到像是長了絨毛。艾德蒙特沒有打算窺探伊得的隱私,但文字旁,一道道靈活優美的曲線,抓住他的目光。


那是他的畫像。

回眸微笑,身著追夏集市的傳統服飾。


「伊得知道羽夜袍?」

在疑惑中凝視畫像,他驀然心跳加速。

「⋯⋯為什麼會畫我!」

畫中的自己有明亮的眼睛,上揚的嘴角線條,艾德蒙特雙頰微微發熱,心口有股異樣的悸動。


品德高尚的騎士忍住好奇心,將紙整理好,打算用書桌上的墨水瓶壓住。瞥見桌面上已被書壓著一角的信紙,上面的字跡讓他沒有辦法不注意。

艾德蒙特不可置信的拿起信紙。上面屬於自己的工整字跡,記述了一次他毫無記憶的長途任務見聞。

眼睛離不開信紙,慢慢踱到陽台關緊門,披著浴袍的他感到明顯的涼意。

然而關上門,讀到信後段的日期,他不禁打了個冷顫。

日期是距離他所知的現在,         天後。


不顧騎士品德拿起伊得寫到一半的信紙,拼湊訊息的碎片:

        天後,他會跟伊得在追夏集市共遊(為什麼我會在執勤時間穿羽夜袍?),他們似乎從那以後關係有了變化,還有⋯⋯

艾德蒙特的臉紅到像是要冒出蒸汽,無意識地含住嘴唇輕咬住。


        天後的追夏集市煙火下,他們會接吻。


為什麼會跟他做這種,無意義的貼嘴唇的事 ⋯⋯ 還有,為什麼自己會跟伊得說初吻的味道、提到星星果實⋯⋯

自己到底跟伊得說了多少事?

他又重新瀏覽自己筆跡的信,發現有句話跳脫信件格式,低調的藏在信紙角落。

                                             
                                                  我也想你


心劇烈跳動,艾德蒙特有些暈眩。

這到底是什麼? 惡作劇? 冒牌魔法師不可能模仿筆跡跟語氣到這種程度⋯⋯未來? 怎麼可能有、這樣的未來⋯⋯

他茫然的將兩張信紙放在桌上重複比對。來回檢視字句,卻毫無條理,最後像走入迷宮,方向與步調大亂。


現在要是要找出證據反駁自己會愛上伊得,還是伊得會愛上自己?

這有差別嗎?

不,重點是寶石祭壇維護的工作⋯⋯

關聯是⋯⋯


「喀啦」聽見房門門把被轉動的聲音,艾德蒙特像貓一樣驚嚇得汗毛豎起。

下意識抓起其中一張信紙,上面有充滿愛意的筆跡繪成的畫像。



有對外窗的客廳


打開門,伊得揚手遮擋迎面而來的光芒直射眼睛。原本站立在客廳窗邊的人連忙轉向他。

副團長制服在落日餘暉照射中白得耀眼,艾德蒙特全身緊繃,神情不安。


稍早離開艾德蒙特的浴室,中途跟使魔們走散,伊得開了十幾個房間,驚訝的發現其中有的房間裡有來自過去或是未來,他所認識的眷屬們。

還是不太敢相信艾斯特大宅可以通向平行宇宙。雖然驚喜今晚第二次碰到艾德蒙特,但窗外的光線揭示面前的艾德蒙特可能來自另一個時空,最好不要打擾⋯⋯


正要找個藉口離開,艾德蒙特卻逕自走上前。滿臉羞紅、令人憐愛的表情讓伊得瞬間被定住走不了。

低頭移開視線,遲疑的靠近,沈默不語但似乎有所圖。兩人都稍壓抑呼吸,怕一個莽撞嚇跑對方。

伊得腦中思緒亂竄,直到艾德蒙特突然搭上他的肩膀────


兩人的唇瓣相接。艾德蒙特似乎抓錯了換氣的瞬間,但又不甘心離開重來,嘴唇微啟、輕柔的擦蹭對方,趁機用鼻子小心吸氣。

伊得的身體本能突破震驚迅速報到。感受艾德蒙特嘴唇的柔軟,試圖跟上他微妙的節奏,手搭上對方的腰胯。


「嗯⋯⋯」

吸足空氣的艾德蒙特,鼻腔發出柔和的低歎。

吻終於準備萬全,粉墨登場。緊貼的唇壓出令人心醉的熱度、濕潤、與甜蜜。


(⋯⋯這道門,通到天堂?)

伊得的大腦終於從艾德蒙特主動親吻的震撼中開始運作,但這句心聲似乎說明他還沒完全清醒。讓他持續腦袋當機的是⋯⋯


那個嚴肅、容易害羞的艾德蒙特知道要將舌頭伸進來。

雖只是謹慎的探入舌尖,小幅度的摩擦伊得的舌,像是想品嚐出對方的味道。但敏感的口腔先嚐到讓自己全身微微發麻快感,洩出細碎的呻吟,手指尖抓緊伊得的袖子與手臂。

艾德蒙特似乎從戶外趕到此地,身上有淡淡的汗味融合魔力的甜香,運動後的身體熱度被興奮感繼續延燒。


這個時空到底發生過什麼事?

伊得無心思考這個問題,貪婪的探索艾德蒙特的口腔每一個角落,觸發各種可愛、有趣,甚至色情的反應。故意弄出響亮的水聲與吻聲,讓對方害羞地追上來意圖用唇封住聲音,卻演變成更熱烈的深吻。

上顎、舌頭兩側⋯⋯ 艾德蒙特缺乏掩飾的哼聲彷彿表示自己曾表明多次,這是讓他舒服到難以控制的點,而伊得早該記住。


直到夕照餘暉透過窗外樹影閃過伊得的視線,終於使他警醒。給予帶有安撫意味的綿密輕吻,讓艾德蒙特願意停下來。

當艾德蒙特眼神迷茫,像在吃淋滿蜂蜜的鬆餅,將他們之間牽出的唾液銀絲用一個淺吻接起,舌尖若無其事的舔一下濡濕的唇。伊得心中警鈴大作────想立即跟面前色到無以復加的副團長做愛。做到雙方的身體被快感完全融化,分不清彼此。但是不行,要是像電影裡演的過度干涉造成時空扭曲世界毀滅⋯⋯

還有這裡的艾德蒙特,在等待的大概是某個讓他敞開心胸到這種程度的自己。


好一會才意識到伊得的注視,艾德蒙特皺起眉頭,緩過喘息才故作嚴肅地開口:

「有什麼問題嗎?」

「有。我想知道,療癒魔法藥水你身上有幾瓶?」

「你在說什麼?」

「能得到副團長這麼熱情的吻,我覺得幸福到快死掉了。但聽到副團長親口說明心意前,我不能死。」

「胡說八道⋯⋯ 」頰上的緋紅變得更深,艾德蒙特有些心慌意亂的想閃躲,但伊得的手還穩穩的扣在他的腰部,只讓自己腿間的硬熱磨蹭到對方的。

「上週在死地邊界任務時收到你的信,關於王城騎士團請你幫忙的事,還說你想要我的獎賞。」

聽得出他刻意讓自己的語調像在講日常瑣事般平淡。

「我回到王城後跟騎士團了解過你協助的狀況。很感謝你的幫忙,確實值得⋯⋯獎賞⋯⋯」


臉上紅潮未退,艾德蒙特說話的聲音漸變小,目光藏在低垂的睫毛下。

下一秒重量突襲伊得的全身肌肉。艾德蒙特竟將頭靠在伊得的肩膀上,毫無預兆的睡著了。

「艾德蒙特⋯⋯?」伊得稍微動了動身子讓比他高一點,現在全身鬆弛的艾德蒙特攀著自己的肩膀、頭靠自己耳邊。他壓低聲音呼喚,但僅聽見艾德蒙特平穩的呼息。

勉強把艾德蒙特拖到一段距離外的沙發,感覺會將他吵醒。只好摟著沈睡的人,慢慢放低身子,讓兩人坐在地毯上。


激情的氣氛消散,但伊得也喜歡現在。

艾德蒙特在他懷中,溫暖、寧靜、像是沒有什麼要煩惱的事。

幽幽的想起他所知的艾德蒙特。感到有些抱歉稍早不小心闖進浴室,大概打攪了他難得的悠閒時間。(下次陪他泡澡? ⋯⋯好吧想想大概還是會很難讓他休息到⋯⋯ )

安穩的氣氛讓思緒神遊,想像自己如果寫信給所知的艾德蒙特會寫什麼。伊得想不管自己寫什麼,他一定都會回得很正經。最近艾德蒙特比較會跟自己說他生活的事了⋯⋯希望說說話能幫助他紓壓⋯⋯


回過神來,自己躺在沙發上。外面已夜幕低垂。月光照耀,客廳籠罩在深藍色的陰影中。

在金紅色陽光裡跟他熱吻的艾德蒙特已不見蹤影。


伊得安靜的仰躺在沙發,一動也不動。稍早的吻與擁抱是一場夢, 或來自另一個時空的艾德蒙特已睡醒,自己走出了房間?

房屋魔法的狀況不知是否恢復了。他想起自己為什麼會在這裡,卻沒有想起身的意思。盯著天花板吊燈的影子,想像落日裡的艾德蒙特在等待的是怎麼樣的自己。

當樹枝一樣的吊燈影子開始重疊,稍早的邂逅在伊得腦中記憶區已轉化為傍晚午睡的一場夢。坐起身,伸了個俐落的懶腰,毫不猶豫的走出門,繼續穿過幾十個房間找尋他的現在。



另一個有信紙的房間


艾德蒙特說,幾十年間艾斯特大宅發生過幾次時空交會的狀況,通常都伴隨房屋魔法異常。

因此當伊得乖乖回應他的提問(質問)後,他就不懷疑伊得的來處。稍早只是驚訝,第一次在時空交會時見到他們初相遇時期的伊得。

而且是在這樣特別的夜晚。


「碰!」、「咻──── 碰!!」

窗外傳來遙遠的煙火施放聲。

伊得面前的是經歷過六十幾個追夏慶典的艾德蒙特。

長髮仍舊綁成馬尾,只是現在銀白如雪。歲月深入雕琢他的面容線條,不減凜凜英姿,更增威嚴。透藍眼曈則跟年輕時一樣爍亮。

儀態同樣挺直端正。然而他的身上、他此時面對伊得的神情,散發難以形容的柔和光彩。


伊得詢問四十年後的自己是否還住在這裡,艾德蒙特突然不說話,表情嚴峻的盯著他。直到伊得結結巴巴不知要安慰對方還是哀歎自己的離開。他才開口回覆,伊得大師近期去海外參加鄰國舉辦的魔法裝置設計交流會議,下週才會回來。

老紳士挑眉微笑,對幾十年難得對伊得惡作劇一回感到得意,即使知道不是那個伊得本人。


(比平行世界存在更不可思議的是艾德蒙特學會開玩笑。)

伊得笑著抱怨怎麼能騙善良無知的年輕人。心裡浮出欣喜與一絲安慰。


大魔法師與眷屬們度過了動亂的年代,之後花了一些年月,排除萬難,研究出新的寶石祭壇維護技術。

從此大魔法師跟眷屬們都得到自由。寶石沒有消失,魔力代表的不再是責任,而是單純的禮物。

應用了新技術的概念,眷屬們也不再需要由大魔法師親自調和魔力,有了更多元的調整方式,身體狀況更穩定。

他們有些去旅行、單獨或結伴。有些找到新志向跟工作,有些維持平靜恬淡的生活,也有的眷屬找到伴侶與組建家庭,找到自己的眷屬⋯⋯


有些跟使魔們長住於艾斯特大宅,有些偶爾回來拜訪或住一段時間。

艾德蒙特屬於後者。始終沒有和任何人結婚的他,除了官方派駐,以及其他原因旅居異地的數年,在王城時他每半個月會來小住幾天,持續幾十載。


敘述魔法師與眷屬們幾十年間的變化,回答伊得的各種提問,艾德蒙特的語句簡潔扼要,卻也讓伊得聽得入迷。來到卡萊因大陸,原本的目標是找到回去原來世界的路,並沒有多想過未來。

居然也有自己長居於此的未來存在嗎⋯⋯


「你不怕跟我透露這麼多,未來會改變? 」

艾德蒙特稍微思考一下才回答:

「大約幾個小時內,來自其他時空的人們會開始想睡,也有人會毫無預兆的睡著。接著不久他們就會憑空消失,在眨眼之間,毫無預兆。」

「一開始我確實會擔心,與未來的我們互動會改變你們的未來。不過經過幾次時空交會的事件,我們發現來自過去的眷屬們似乎不會記得時空交會的事,與未來的我們相會都會轉換成夢的記憶。不清楚原因為何,只有我們的世界能記得時空交會的事。」

「⋯⋯所以現在我也有可能話講到一半突然睡著,消失?」

「沒有錯。」

失落感瞬間沒過半顆心臟。雖然他跟面前這位熟年艾德蒙特會面還不到一小時,而且自己註定無法在這個世界久留。但無法好好告別,想起來還是會遺憾。


「那我得盡快跟您表白:副團長,你還是一樣的美。」

「咳嗯!」

艾德蒙特此時的反應跟表情,讓伊得會心一笑。老紳士稍稍仰起臉,別開視線。

「 謝謝你的讚美。還有,副團長多年前就由他人擔任了。」

「哈哈,我這邊認識的艾德蒙特,還沒辦法坦率的接受這樣的讚美。」

「 聽了幾十年,不習慣都不行。」

「⋯⋯感覺您好像在跟我炫耀什麼,但我沒有證據。」

看似淡漠,眼神卻又特別掃過自己。伊得還是找到他臉上微甜的笑意。


「碰!」

一枚特別盛大的煙火在遠方炸開,即使房間明亮,紗窗簾仍閃現淡淡的彩色光點。

伊得看到艾德蒙特的目光越過他,似乎被光點吸引,便起身想幫忙拉開紗簾。艾德蒙特搖搖手示意不需要。

伊得回到座位,望向老艾德蒙特依舊清澄的藍眼睛,艾德蒙特也不躲閃,直接住他的凝視。伊得感到自己像是躍入艾德蒙特的記憶,悠長的時光之河,緩緩沉入,在記憶之水中呼吸他的情感。無從辨識的濃厚情感灌滿他的心,伊得突然開口:


「艾德蒙特,」話一開口,就感覺心裡某處被扎了一下。

「雖然最後還是會忘記,但現在我還是想聽你說,我跟你後來⋯⋯ 怎麼說⋯⋯」

他想問的是什麼? 為什麼想問?

「⋯⋯我跟你還好嗎?」


錯了。但自己到底想知道的是什麼?


「你跟另一個世界的我發生了什麼事?」

「沒什麼⋯⋯ 只是好奇。」

伊得對他露出年輕人的調皮笑容。然而艾德蒙特表情沈穩、莊重,沈默了一陣後才回答。


「我只能說,我和這個世界的你經歷過許多事。」

在他稍垂下眼睛的瞬間,眼中的時光之河因為睫毛的翕動,濺起了一點懷戀、一點感傷,還有⋯⋯

「再告訴你更多,你這冒牌魔法師怕是又要得意忘形了。」他意味深長地說。

「這表示⋯⋯我應該還是有做對些什麼?」青年眨了眨眼,咧起嘴。

「你做對了很多事。」

艾德蒙特點點頭,此時的眼裡的藍裡有伊得的倒影。

「也有很多事不能用對錯一概而論。每次時空交會發生時,我們都會重新意識到這一點。」

伊得沒有繼續追問,這個「我們」是指大宅裡的人們,或是只有這個世界的伊得。


「⋯⋯在這個世界的你,始終都很珍惜我們的感情。如同我。」

伊得還想多聽一點,但艾德蒙特似乎已完成了他的回應。他們安靜的對視,直到艾德蒙特移開目光。伊得跟隨他的視線,看到桌上有一張卡片,在寫到一半的信紙旁邊。

「可以打開來看看。那是我今天收到的長途郵件。」艾德蒙特對他說。

打開卡片的瞬間,絢爛的煙火騰空而起,照亮了整個房間。四週還浮現山丘、樹林與市集如水彩畫般優美的風景。


「哇⋯⋯ 這個是! 咦?」

伊得立即回想起幾週前,他跟艾德蒙特經歷的煙火,以及煙火光芒下的初吻。

但對那一晚纏綿浪漫的回味,瞬間被設計師的敏銳打斷。

他認得那顏色與形狀的不同,卡片裡放出的並不是那一年的煙火。


「四十年前的那個夜晚可不是唯一值得紀念的追夏市集之夜。」


他說話的表情讓伊得看呆了。

那溫柔的光彩像是把面前如雨落下的每一顆光點照得更加明亮。


「這個是我做的?」過了好一會,一顆光點閃過他眼前才回神。

「你似乎很擅長做這些小東西,學會用魔法後就越做越多。卡片右下角還可以調整煙火的大小。」

他指了一下卡片角落的魔法圖騰。但伊得的眼睛飄到文字上,發現自己幾十年後的字跡居然沒改變多少:

「親愛的艾德蒙特: ⋯⋯」


「好了,看到這裡就可以了。」

艾德蒙特俐落的抽起伊得手上的卡片闔上。卡片完全闔上的瞬間還詼諧的噴出一小道金色火花。

「欸~」

「回去寫你自己的。」

「了解,原來你喜歡收到卡片? 」

「我不討厭。」


「明明就故意誘導視線讓我發現它。」伊得心裡偷笑時,聞到一股淡淡的甜味。循味發現桌上一個精緻紙盒,上面有看不懂的異國文字。

「不好意思,那個盒子已經空了,我剛剛吃完最後一顆。」

「也是今天跟卡片一起送來的?」

伊得睜大眼睛看著體積不小的紙盒。艾德蒙特清了清喉嚨,認真澄清:

「開封時我已經分其他人半盒,並沒有一個人吃掉整盒。切莫誤會。」

「好好,艾德蒙特大人~ 」


「說到這個,你也應該把握時間,在你睡著,讓這裡變成夢境前去看看其他朋友。這種異常狀況也不是天天發生。」

「我需要寫完這封信讓人明早寄出,避免信飛到鄰國時,你已經回來了。」

艾德蒙特站起來,整整自己的服裝,即使現在穿的是輕便的居家衣裳。伊得知道他指的「你」是誰。


他向伊得伸出手,準備握手告別。伊得稍稍屈下膝,吻了一下面前歷經滄桑,溝壑深明的手。

在準備起身完成握手時,艾德蒙特的手指輕柔的撫過他的臉,幫他整好前髮,再拍拍他的臉頰。


多麽慈愛、溫馨。

但是當艾德蒙特送伊得到門口,明知會破壞氣氛,他還是忍不住想把握機會問最後一個問題。

「艾德蒙特,我可以問最後一個問題嗎?」

「可以。但我會看情況回應。」


伊得湊近艾德蒙特的耳邊,小心、恭敬的悄聲詢問:

「跟你同一個世界的伊得,現在也還是可以滿足你的⋯⋯那方面?」

「什麼?」

「魔力調和的方面。」

「剛剛我說過,魔法師已經研究出替代的技術,現在不需要做那種魔力調和了。」

大概意識到不正經的年輕人想到了什麼,老紳士正經八百的回應。


「啊那不好意思我說得直接點,想問的是⋯⋯性愛的方面。」

「嘖!」

艾德蒙特皺起眉頭,伊得驚覺自己是不是太放肆了,雖然頂著喜歡的人年輕時的臉(而且他真的很好奇這個問題), 面前的艾德蒙特畢竟是長輩。

年長者的顴骨部位微微泛紅,緊蹙的眉沒有鬆開,瞪著伊得。但眼裡不是生氣,而是⋯⋯賭氣?

「咳哼,六十幾歲的冒牌魔法師,算是個及格的紳士。」

他莊重又帶傲氣的回應,讓伊得最後一次心裡讚嘆,實在有夠迷人。

「但還是跟你這小子一樣變態。其他恕難奉告,再見!」

伊得咯咯笑出聲,揮手跟同樣也忍俊不禁,但同時已經恢復優雅狀態的老紳士艾德蒙特道別。



月光下的花園


「⋯⋯不好意思! 請問,您知道怎麼從這裡出去嗎? 」

矮樹叢迷宮中央的青年警覺的壓低身子,眼睛放出防備的冷光,似乎早已察覺陌生人的靠近。

喚他的是距離十步外另一名青年,褐髮的青年舉起雙手作投降貌,滿臉無辜。


「⋯⋯」

「對不起!我不知道自己怎麼到這個地方⋯⋯您是住在這棟房子的人? 可以告訴我怎麼出去嗎? 我在這花園裡繞了好幾圈,想翻牆翻門出去就會從某個樹叢間滾出來⋯⋯ 敲門也沒人應。」

說話的人語氣表情都很軟弱,然而沒有避開對視,反而直直的看向敵意氣場滿開的人,積極表達自己的真誠與無害。

原本壓低身子防備的人緩緩站起來,柔長的髮絲,在一陣風吹拂下掃過憔悴的臉。他眼睛不眨一下,即使眼裡因佈滿血絲而黯淡。

彷彿有什麼在他體內燃燒,卻被重重陰影掩蓋。沒有生命活力,持續的內耗。他左手上的藍寶石不規則的閃動,每次閃動後色澤就似乎更深一分。


伊得想,果然自己猜得沒錯。

在幾個房間之前(因為時空混亂,伊得無意間已開始用房間來當時間單位),年長的艾德蒙特曾說明一些關於時空交會現象的觀察:目前出現的都是對艾斯特大宅有記憶的眷屬,他們從未碰到未到過大宅,因此也不認識伊得的人。

而他碰到幾十年一次的特例。


面前是完全未曾踏入艾斯特大宅、尚未認識伊得的艾德蒙特。

在他眼裡,自己並不是他的戀人、彼此不是魔法師契約眷屬關係,甚至不是「冒牌大魔法師」。

只是一個陌生人。

比未來的他們剛見面時要好的一點是,艾德蒙特身上沒有劍,只穿著睡衣,而且年紀似乎比他小一些。但伊得想,王都騎士團的精英大概穿著睡衣空手也能打趴他,同時他也注意到艾德蒙特手上藍寶石魔力的紊亂,因此小心地對待。


年輕的艾德蒙特簡短回答,他可能遇到跟他同樣的狀況。然後答應伊得的邀請,一起找離開的路。

兩人在月光下,毫不浪漫的沈默行走。走在像是被施了魔咒的花園,他們怎麼樣都走不到大宅的門。轉過彎,又是一片樹林、一塊花圃、一道樹籬牆。

在焦慮的氣氛中,伊得嘗試找話閒聊,聊花園、聊天氣與月亮星星、聊房子的外觀、聊王都裡他聽過的大小事、聊食物 ⋯⋯ 艾德蒙特似乎對某些關於現實環境話題的內容狐疑,若有所思,但也不出聲反駁。當伊得稍微安靜下來,他才針對伊得的話題發出簡短的詢問。

比起聊天的內容,伊得感覺艾德蒙特似乎只是想讓他持續地說話。想讓對方分心,還是讓自己更自在? 不論如何他還是順著他的意,想到什麼就說什麼。


矮樹叢迷宮中央,瘦削的青年在月光下絲紋不動,蒼白的像雕像一樣。

這是伊得對花園裡艾德蒙特的第一印象。

也許應該讓他就在那裡自然地睡著,回到原本的世界。但伊得對形容枯槁的他莫名擔心,也對於自己的猜測好奇。他當然想知道,他們相遇之前,艾德蒙特的樣子。


原本兩人並肩行走,然而艾德蒙特的腳步越來越慢,甚至走在碎石子路有些踉蹌。

花園這時像是要引領他們,打開了一條通往花海間,白色大理石小廣場的路。艾德蒙特很快的連拒絕伊得攙扶的力氣也沒有,讓他帶自己坐在石凳歇息。

頑強地抵禦睡意,艾德蒙特開口詢問伊得的名字。

伊得說他的名字太難念,可以叫他的綽號「冒牌魔法師」。

「⋯⋯這⋯⋯不還是很拗口⋯⋯」眼皮都快睜不開但還是堅持吐槽,伊得閉緊嘴忍笑。

當艾德蒙特閉起眼睛,身體搖搖晃晃。伊得連忙扶住他,想讓他枕在自己腿上,舒適的睡著。卻遭到對方軟綿綿的抵抗,嘴裡模糊的呢喃:


「別再鬧了⋯⋯陸 ⋯⋯」

「好啦、好啦⋯⋯ 」

伊得隨口答應著安撫他。稍早天南地北的閒聊,他心裡已慢慢推測出,這個艾德蒙特來自的時間。因為在原本的時空,他曾聽艾德蒙特親口跟他說,那一年的事,同樣也是在月光下的花園裡。


放棄掙扎的艾德蒙特側躺在他的大腿上,伊得正在猶豫另一件事,卻聽到艾德蒙特的聲音:

「⋯⋯冒牌的⋯⋯?」

「 嗯? 我在。」

「⋯⋯ 你吃過,最稀奇的食物是什麼? 」


伊得並不喜歡被當成其他人,或是誰的替代,

但他現在的確連冒牌魔法師也還不是。

曾假裝過下了情愛詛咒、曾扮演過變態領主⋯⋯ 他其實不介意為即將睡著,返回過去的艾德蒙特,再貢獻一些他的彆腳演技。這一切將化為一場夢,如果化為美夢,那不也還不錯?

然而,事實上,他不知道答案。不知道陸斯恩吃過最稀奇的食物是什麼。

只好回答一個屬於冒牌魔法師的奇怪答案。


「⋯⋯夜市? 你是說⋯⋯追夏集⋯⋯」

「 嗯嗯,沒錯。」

「⋯⋯沒聽過這種食物。」

「 很稀奇吧。不過有種食物,我一直想嚐嚐看。」

「⋯⋯」艾德蒙特的身體微微抽動了一下。

「 煮過的星星果實料理。聽說⋯⋯ 」

「是⋯⋯初吻的味道⋯⋯」


艾德蒙特細微的聲音,接上他的話,在之後是長長的一段沈默。


「艾德蒙特?」

等待了片刻,伊得試探地喚他的名。花園裡的艾德蒙特始終沒有說出自己的名字。此時他真的睡著了。

「抱歉了,艾德蒙特⋯⋯」執起艾德蒙特的左手,閉起眼睛親吻一下,含住黯淡的藍寶石。他不確定在這個時空中,這樣的方法是否有用,但多少還是試試看吧。在他回到過去,或他返回未來之前。



有門也有窗的房間


艾德蒙特睜開眼睛,發現自己好好的躺在房間裡。

原來昨晚的是夢。

以為自己又夢遊了。


這是陸斯恩停止說話之後,第五十七個夜晚。

在他永遠離開人世,艾德蒙特禁止自己做夢。之前的方法是為自己設了一堆鬧鈴,隨機地把自己從夢中叫醒。

從烽火連天的夢中、腥紅滿地的夢中⋯⋯

從淋漓痛快比試的夢中、團聚的夢中⋯⋯

他決定接受陸斯恩已不存在這世界上的事實,連著他的份成為比過去的兩人更優秀的騎士。

首先要拒絕讓自己耽溺在虛幻的夢裡。


很快地就能知道這並不是個好辦法,他開始服用讓人深睡無夢的魔藥。消滅夢,蓄養必要的體力。但是魔藥反而讓他開始夢遊。精神越來越憔悴。


昨晚他以為自己夢遊到一個完全陌生的奇怪地方。

碰到一個奇怪的陌生人,跟那傢伙一樣愛說話,怎麼都說不完。

也吃奇怪食物,聽都沒聽過。

但並不是他。

啊,那個奇怪的人還說他叫冒牌的什麼。


艾德蒙特盯著天花板上吊燈的影子,抿著唇笑出來。

身體不知為何輕鬆了一些。突然納悶之前自己到底在堅持什麼?

在虛空中漫天飛舞的恐懼終於落到地上化為土壤。

舒服的睡意跟窗外透進的柔和月光輕輕擁住他。


難得找到了個好笑的話題。

以前總是陸斯恩講好笑的事,還有吃到怪東西出糗逗笑他。雖然陸斯恩常說艾德蒙特很有趣,看到他就興奮的說東說西。但艾德蒙特永遠不知道他說的自己有趣在哪裡。

再次睡著前,艾德蒙特迷迷糊糊的,還在嘗試回想起那到底是冒牌的什麼,那個笑點在哪裡。還有那個奇怪的食物是什麼⋯⋯



──  全文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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