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世界狂歡] 看貓 (啖天x艾德蒙特)

 

級別:普遍級

CP: 啖天x艾德蒙特

注意:有伊艾、啖伊前提的曖昧三角。蘇利是本文要角(沒有啖蘇或蘇啖)

蘇利的行爲設定參考貓、獰貓等現實的貓科動物。因為2023跨年圖想寫的。




迷你虎豹不若平時警戒,讓樂呵呵的魔人偶抱它,露出冬日時期稍微圓潤的絨絨小肚子,嘟囔低鳴在它嘴裡被嚼得柔軟。

它的主人啖天城主,在酒酣耳熱中也略褪下威嚴,對稍早虎豹嘗試偷喝人類飲料(未果)、打翻杯子的行為僅斥責兩句,轉而跟魔法師鬥嘴說都是他太寵蘇利讓蘇利對人類食物感興趣,跟開心亂入論戰的布儡你來我往,之後吵嘴發展成水煙對決,比誰能抽得更大口,吐出奇妙形狀的煙霧,煙霧與夜空裡喜氣的節慶煙火互相輝映。

今年冬天太陽城聚會陣容正好與令人難忘的那年一樣。他們對彼此更加熟稔,卻也有些場面沒怎麼變。


偶爾,啖天的視線會飄向一旁靜靜喝酒,吃點心的副團長。艾德蒙特因為臨時處理公務而晚到,在已被炒得熱鬧的聚會間,啖天只跟他聊了幾句工作的事。

啖天會在點心盤快空了的時候立即向外頭打暗號換上新的。換上的品項一道比一道更甜,他暗暗觀察對方的表情,微笑的濃度,不動聲色地繼續抽水煙,似乎不急著找他繼續他們的話題。

夜晚還很長。體貼、讓貴客自在歇息放鬆什麼的,城主的他當然可以做得無可挑剔。


伊得往啖天身邊靠近,帶著狡黠笑容伏在他耳邊說話,惹得城主臉漲紅,伸手想攫住他手腕。在彎曲的水煙管阻隔下,伊得幸運閃過,還遊刃有餘的撥了下對方的紅髮。啖天在他翻過沙發時,嘗試掃他臀部一掌報復,但錯失了絕佳角度。

伊得走向盯著他們打鬧的副團長。啖天聽不清他們說什麼,伊得擋住了他看見艾德蒙特的表情,只見艾德蒙特手上的酒杯被伊得自然地接過。他正想移動個可以同時看見兩人的位置時⋯⋯


「吼喵!」

蘇利趁布儡被呼哇毛靈舞蹈吸引時掙脫,布儡跟使魔們上前拉著伊得一起跟毛靈跳旋轉舞。蘇利跳到啖天面前,發出吼聲與喵喵叫,晶亮有神的眼睛直盯著它的主人。

「『主人』⋯⋯『想要』⋯⋯? 想要什麼? 」

蘇利重複發出咕噥的吼聲與喵叫聲。啖天嘗試集中被酒、水煙菸草模糊的意識,想弄清楚蘇利想說什麼。之前八雲曾告訴他一點虎豹的語言,但實際上動物叫聲差異太細微,作為人類他還是只能認得幾個字,還常常會誤判。

蘇利最後喵了一聲,轉身跑向正在從點心盤拈起奶油麵球的艾德蒙特。


「嘖!蘇利!快回來、你這小子!不准跟他要東西吃! 」

啖天急忙壓低聲音想喚回寵物,迷你虎豹似乎沒聽見,背向他甩甩耳朵,在艾德蒙特面前端正坐下。正要吃不知第幾顆奶油麵球的艾德蒙特對它的主動來訪似乎有些困惑,傾身對它瞧,慢慢蹲下來觀察。

啖天之前曾親自帶蘇利跟眷屬們個別認識一輪,讓蘇利認得大伙。眷屬們大多能應對蘇利的啃咬、揮掌、追逐天性,甚至有些人找到抱它、吸它的方式⋯⋯ 但蘇利跟艾德蒙特始終維持一定的距離,對彼此僅止遠觀。彷彿他們最喜歡做的事只有安靜凝視彼此。

在今晚喧鬧的聚會也一樣。啖天的角度只能看見蘇利的尾巴放鬆的地毯上左右輕輕掃動。他無法判斷艾德蒙特在想什麼,艾德蒙特看向蘇利的眼神專注,在緩緩眨眼時透露若有似無的溫柔。但也就看著,沒有動手撫摸它,沒有伸手讓它聞自己的味道。


幾分鐘過去,艾德蒙特拿著奶油麵球的右手動了一下,挑起了眉毛。接著慢慢的在蘇利面前左右移動麵球。啖天睜大眼睛,彷彿在觀賞什麼高階賽事,同時很得意地發現蘇利依舊坐得直挺挺,小身軀絲紋不動,尖尖的耳朵立著,尾巴還是維持同樣的擺動幅度。

然而艾德蒙特綻出微笑。不多時他收斂笑容,認真的對蘇利說些什麼,啖天全神貫注解讀艾德蒙特的唇語:

「抱歉、你、的、主人說,你、不能吃、人類、食物。」

啖天不由得哼了聲,嘴角上揚。

蘇利如他所料沒有被食物誘惑到。他心裡很滿意。同時對艾德蒙特生出更多親近感:這些人裡,終於有人把他對蘇利的管教訓練當一回事,沒有心軟,也沒有故意跟他唱反調。


「這對虎豹不健康。」

艾德蒙特輕聲說,然後一口吃掉了麵球。嚥下嘴裡的食物,拿出手帕仔細擦拭手指,沒有戴回手套,他向蘇利溫和的伸出手:

「表現得很好。」

蘇利探身嗅嗅他的指尖,上面還殘餘一點點奶油香味。耳朵又動了動,尾巴豎直,舔舔自己的嘴,而不是面前的手指。正當艾德蒙特手指游移,嘗試找到可以正確安撫虎豹的位置,此時上方傳來它主人的聲音:


「別作弄蘇利了,艾德蒙特。」

「我、我沒有作弄它!」

「我看見你在它面前炫耀奶油麵球。」

「我⋯⋯你!」

艾德蒙特臉紅了,站起來向啖天抗議,面對莫名指控不知所措的看自己的手、看看此時正在啃咬啖天褲管的蘇利。

啖天感到有點興奮,想果然要用這種無理玩笑,艾德蒙特才會在他面前展現更多面貌,就像在伊得面前那樣⋯⋯ 但馬上覺得有點不對勁。

艾德蒙特像想到什麼,很快恢復冷靜,順手拿起桌上的空杯,倒了杯清水給他,語氣認真的關心:

「⋯⋯您還好嗎,是不是喝多了,啖天城主。」


啖天接過水,咕嘟咕嘟灌完,在沉默中兩人各吃一顆奶油麵球。

艾德蒙特稱讚了麵球的甜度與奶油香味,啖天表示會向廚師致意。他們聊起這奶油的源頭,原生沙漠邊界,曲角捲毛羊的羊奶。談論飼育它們的遊牧居民、近年的火之地區游牧部族管理、與部落合作發展反死地擴張的策略⋯⋯

他們進行了一場充實的談話,如同啖天的預定。但即使艾德蒙特也讚許他的部落合作計劃,他依舊覺得想要更多:話語? 表情? 他此時不正專注的看著自己?


正當想繼續其他話題時,列隊舞過他們身邊的人在伊得的帶頭下,將派對金粉往他們身上灑,布儡順手抱走了因為金粉打噴嚏的蘇利,艾德蒙特則不知被他們誰拉進隊伍裡。

啖天去廚房向廚師轉達客人的稱讚,順帶確認他們還準備了什麼甜點跟飲料,照他的意思調整上菜指示。轉身回來時,露台空無一人。

循聲到露台外見大伙在樓下院子裡放小型煙火。蘇利追著像鳥一樣飛舞的火花,毛靈們被氣流捲動漂浮,布儡跟墨菲用讓人匪夷所思的動作嘗試點著一捲長形煙火,蝙蝠模式的艾斯特滿足地欣賞地上幾枚魔法煙火噴出金色錢幣⋯⋯ 伊得拉著艾德蒙特的手,緞帶一樣的魔法火花從他們兩人手上的球形煙火流出,兩人像在華麗的水晶球裡漫舞。


( 又是沒看過的表情。)

說的是艾德蒙特。啖天認得伊得的表情,這樣輕鬆遊玩的表情跟他在一起常有,他滿喜歡的。

某種好奇或是執念隨著時間,不知從多久以前也像火花在他週身游繞。對伊得? 或是艾德蒙特?

無法準確形容自己心裡的感覺,啖天側靠著欄杆,讓夜晚涼風吹順他的長髮。想大概是喝多了加上抽水煙跟吃甜食⋯⋯有些疲累。

在院子裡,唯一注意到他視線的人是蘇利,它仰望在露台的主人。不過它的主人似乎沒能注意到,在虎豹發出叫聲呼喚他時,他已轉身回到露台內。


獨自在沙發抽水煙,在水煙壺咕嚕聲中不知打了多久的盹,啖天被騷動,以及身上壓著的重量弄醒。

睜開眼睛,水色的長髮在他胸口位置閃動光澤,他醒來時,對方也抬起頭。

那景致讓他屏息,僵得像塊石頭,而心跳劇烈跳動像是能破石而出。


一雙澄澈的藍眼直直望進他的眼中,艾德蒙特表情一瞬有些茫然。眨了眨眼,對啖天露出比今夜滿天煙火更亮麗、更讓人心醉的微笑。

原本呆住的啖天再次陷入朦朧,他勾起嘴角,發出一聲帶勝利意味的笑,此時才想起要呼吸。然而勝利感很快被疑惑隱沒。

艾德蒙特看起來明顯像喝醉了。且一定只有喝醉才會做出公然趴在他人身上,如此出格的行為。在絕美微笑之後,艾德蒙特仍深情地凝視他,裡面有些什麼是啖天從未預期見到的。但現在彷彿時空混亂,好似自己曾夢想過、渴望在一生中看到一次。

那是全然的信任與敬仰。


啖天一直對自己很驕傲:坐穩太陽城主的大位,帶領民眾讓此地重新繁榮,在危機四伏的年代守護民眾的安全⋯⋯ 但此時他很疑惑。不確定自己是做了什麼,讓艾德蒙特對自己如此欽佩。

還沒等他想出個頭緒,艾德蒙特突然將雙手按在他的胸膛,用頭磨蹭他的鎖骨,肩頸,發出舒服的嘆息,以及發出他無法聽清的模糊呢喃。啖天感覺到自己的頭髮被仔細撫摸、梳理,驚訝中,他的手已先動起來緩緩放到艾德蒙特背後,輕撫柔韌肌肉拉伸出的好看曲線。

當艾德蒙特開始嗅聞他的頭髮,而水色長髮的髮香也充斥在他的鼻腔,啖天毅然決定打斷這讓人困惑又沉溺的場面,拍拍艾德蒙特的背,喚他的名字。以從來沒有過的溫柔與客氣。

艾德蒙特沒有理會他的喚聲,更用力、熱情的蹭他的身體。接著啖天的肩膀爆出一道刺痛────

「艾德蒙特!」疼痛跟驚愕讓啖天無法抑制音量,周圍的騷動不知不覺中更加吵雜。聽見蘇利大聲吼叫以及爪子在石地板扒抓的聲音,他坐起身向旁邊大喊 「蘇利!安靜!」,同時嘗試讓艾德蒙特鬆開緊咬住他肩膀的下顎。

「氣噗噗城主!」

布儡朗聲叫他。氣惱的啖天想叫他跟依舊吵鬧不休的蘇利都閉嘴,但看見布儡舉起了像掛了什麼東西的手。

「小艾德在這裡喔!那個才是小蘇利。」

布儡面不改色地讓手上「蘇利」的爪子嵌入他的人偶手臂。他指了指吊在他手上的迷你虎豹,還有正牢牢咬住啖天肩膀的人類騎士。

「蛤!?」

「艾德蒙特」因為他的驚呼抬起頭,眼神天真、興奮,對啖天發出一聲歡快的吼叫。


不久前,蘇利躲開僕役們的注意,獨自回到露台。

躡手躡腳走近,嗅聞主人的味道,準備在他腳邊安穩臥下時,有件閃閃發光的東西吸引它的注意:

主人手邊水煙管的煙嘴。

它能聽見主人睡眠中的鼻息,儘管今晚稍早因打翻飲料被責備,蘇利還是忍不住靠近,大概是什麼神秘力量的吸引,讓它大膽的舔了一下煙嘴。舔了一下又忍不住再多舔幾次,接著它搖搖晃晃地往外走了一陣,失去了意識。

當蘇利醒來,發現自己在院子裡的石凳上。剛做了夢? 些微暈眩、意識模糊,只是很想很想再見到主人。身體變得很奇怪,不久它就發現────自己變成了人類。

不太清楚怎麼用人類的方式走路,憑直覺跌跌撞撞的爬上樓。蘇利被眼前主人的樣子震懾。

它四肢跪地,慢慢的攀向他,雙眼眨都不眨,無法從他身上離開。


主人的毛是活到現在從未見過的顏色。

貓科動物的視覺僅能辨別黑白、藍色、黃色以及部分綠色。

這是蘇利生來第一次見到紅色。

它感覺心跳加速,有什麼在體內湧動。這顏色深入靈魂,開始浸染它與主人的記憶,他們的記憶就此變得更加鮮明:

第一次見到主人,跟他對決鬥狠,主人的看著自己的眼神,是這種顏色的感覺。還有接下來好幾次兩方打起來,打到彼此精疲力竭時,主人對自己露出的笑容,也是這種顏色的感覺。

在主人的指令下,第一次成功捕到野兔,第一次捕到野鼠、野雉、沙蛇⋯⋯以及第一次跟主人合力制服一條發瘋野牛(當自己撲上去扼住野牛頸部,主人大吼著喝采),都是這種顏色的感覺。

主人第一次讓自己來到這棟城裡房子,那天原本主人表情凝重,像是背負千斤重的巨石。在搬開所有家具,他們一起搏鬥追逐了整晚,躺在地毯上歇息時,主人恢復精神的笑聲是這種顏色的感覺⋯⋯

原本記憶裡,主人的毛是灰色的。從前主人身上被自己刮扯的爪痕、齒痕,原本的灰黑,是否實際上也是這個顏色?


它謹慎的伏上啖天的身體。小心張開人類的掌,用爪尖勾起一綹長髮,深深的呼吸裡面的氣味,寶貴的含了一小段在嘴哩,確定沒有味道才吐出。


主人從不會將自己抱在懷裡。虎豹蘇利也未曾有過這樣的渴望。

能夠成為主人的驕傲,走在主人的身邊、坐在他的身邊、聽他用各種語氣呼喚自己的名字,對自己下指令、偶爾被他撫摸跟拍拍,這樣就已經足夠。主人也很喜歡精神飽滿、兇猛、威風凜凜的自己。

但是蘇利從未夢到過自己變成人類,在夢醒來之前,它想牢牢記住這個屬於主人的顏色。主人的體溫、心跳,也是這種溫暖的顏色。

有些想睡,於是它扒了一些長髮鋪在主人的胸口,伏在他的胸口呼吸,想看著紅髮、聞著主人的味道睡著。但是當再次看見熟悉的,主人耀眼的碧色眼曈,它喜悅自己的夢持續,能看見主人的眼睛跟這不知名顏色的毛皮搭配起來如此美麗,因此笑了出來。

尚未預料到稍後,在夢裡聽見主人的聲音,會讓它興奮到忍不住做出平時會被稱讚的行為。


若干時間前,坐在院子邊石凳上的艾德蒙特看大夥點煙火時,發現啖天不在院子裡。

首先想到他是不是喝醉了在休息,很快又想起稍早討論死地邊界的事他的論點清楚明晰,看起來不怎麼醉。

剛剛說他在作弄蘇利,是想開玩笑? 艾德蒙特現在才意識到。

詫異城主居然會想跟他開玩笑,同時對自己漏接玩笑有些不好意思。但接著覺得自己更莫名其妙,為何介意漏接這種⋯⋯笨拙的玩笑?

城主大概想維持熱鬧氣氛才來開玩笑,今晚自己確實都在一邊忙著吃太陽城的美味甜點⋯⋯艾德蒙特檢討了自己。接著想得向今晚盡心招待的主人提醒他們都在樓下,才是有禮與尊重,於是決定回露台找啖天。此時四週突如其來陷入幽暗,他僅能看到某些無法辨認的形影。正想看清楚點就「碰!」的撞到頭跟背。

(這是什麼地方?怎麼這麼狹窄⋯⋯)

劇烈疼痛擴散。一陣頭暈後他失去意識。


再次睜開眼睛時,面前是布儡,自己正被布儡從脇下抱著,與布儡中間是一對爪子。各種怪異的感官體驗排山倒海而來。

虎豹敏銳的感官不斷接收大量聽覺、嗅覺資訊,視覺缺失顏色、呈現奇異的視野,但能看得更遠、更仔細⋯⋯

「小蘇利~你怎麼了? 身體不舒服嗎?」

布儡的臉湊近,讓艾德蒙特得以的全部注意力投入不可思議的淡紫色眼瞳,此時他似乎才能夠從溺死人的巨量感官訊息中浮出、呼吸,終於認出來自己在哪裡。這裡是通往露台的走廊,剛剛那個陰暗的地方⋯⋯環顧四周可能的地點只有走廊上燈柱底座的縫隙。自己變小了? 嘗試清清喉嚨,但發出的是低啞的嘶聲。

「你⋯⋯ 不是小蘇利?」


太認真當人類的人類,也許更難適應動物身體。

幸好布儡的跳脫人類常識讓他意外快速地弄清狀況,而艾德蒙特花了些功夫才有辦法習慣這小身體的呼吸、心跳、各種感官資訊。但當他們走進露台,面對的景象讓他的努力前功盡棄。發現他並不是變形,這動物的身體不是他的,裡面似乎還保留各種直覺反應,被他的驚愕情緒任意觸發。

看見自己的人類身體緊貼著太陽城主,看自己對他微笑,對他親暱而溫柔,看見他的表情變化,迷惑、但是手放在自己的腰際⋯⋯

無法言喻的騷動從身體外的某處被放出,眼看要與這貓科動物身體裡的本能融合,成為一把鑰匙,能夠打開緊鎖想像之門。

它發出嘶聲、拍擊地板,躁動的跳、暴衝、煞車再躲閃。布儡能幾次捉住他,也沒辦法弄清他現在要表達的────他自己也弄不清。


「蛤!?」

在布儡揭露真相時,迷你虎豹箭一樣向啖天筆直衝來,全身毛豎起像是帶刺,對他發出一連串的吼叫,啖天從來沒聽過蘇利發出這種叫聲。他轉向還在他身上的「艾德蒙特」,不敢相信的來回對照。

在艾德蒙特身體裡的蘇利盯著地上在蘇利身體裡的艾德蒙特,對啖天發出疑問的聲音。

啖天愣了兩三秒,然後慢慢將手指放到嘴邊。


一聲短促哨響後,「艾德蒙特」退回地面,面對啖天。因為不知道怎麼用人類身體正坐,最後變成有點性感的跪趴姿。

「蘇利」見狀似乎氣炸了,對「艾德蒙特」大聲嚷嚷,急匆匆的伸爪鉤拉他的(其實是自己的)騎士制服、推推搡搡。不知怎麼接通了神奇的溝通管道,「艾德蒙特」人模人樣的坐下。

(艾德蒙特該不會有訓練虎豹的才能?)

啖天在這荒唐混亂中冒出了這想法一秒。「蘇利」一邊對啖天、布儡來回發出叫聲,一邊再次急躁的用爪子拍打地板。

「艾德蒙特!」洪亮的叫喝壓住艾德蒙特無法抑制的情緒與身體反應,他在喘息中與啖天互相瞪視。啖天用沈穩的語氣再次叫他冷靜,首先他要確保他們的安全,聽他的指示,他會弄清楚這是怎麼回事。

「吼吼。」(我知道了。)艾德蒙特回應,啖天點點頭,轉而檢查現在在艾德蒙特身體裡的蘇利,蘇利剛剛才逐漸意識到這不是夢,還停留在呆滯。

艾德蒙特注意到啖天肩膀上的咬痕,滲出一點血珠。於是跳近「自己的身體」 從制服口袋裡拉出一條手帕,用嘴叼給啖天。

「謝謝。這沒什麼,蘇利真正的咬勁可比你大多了。」

啖天有點驚喜的接過手帕,但嘴裡不知為何吐出後半句不識趣的話。惹得艾德蒙特嗚嗚低吼,他將爪子搭上啖天的膝蓋,繼續一連串難以辨別的煩怒叫聲,沒有意識到身後其他人走近。


「啖天! 艾德蒙特也在這裡? 你們要不要繼續放煙火? 」

走在最前頭的伊得招呼,無意中踢到地上稍早蘇利打翻的杯子,杯子在地毯上無聲滾動,滾到兩人一虎豹跟前。


有種對貓的惡作劇是在貓專心時,悄悄放根黃瓜在貓身後。(不鼓勵)經人查明,不只放黃瓜,任何讓貓未能預料的東西都能對它造成驚嚇。

比如空杯子。


在伊得剛意識到蘇利也在場,一團橘色斑點毛球像爆炸一樣在啖天前面高高彈起,撞到啖天的下巴,跳向搖搖晃晃的琉璃燈,眼看要滾下來時跳入露台外的夜空。

驚呼聲中,布儡已迅速追過去。當眾人衝到露台欄杆,魔人偶、虎豹的身影皆消失,只聽見庭院裡樹叢沙沙聲遠去。

啖天拒絕了使魔跟伊得志願協尋,嚴肅聲明蘇利在攻擊性很高的狀態,不宜與他人接觸,他會跟布儡一起把蘇利找回來。

「如果有什麼我們可以幫忙的一定要說喔。」伊得把披肩遞給啖天。拍拍他的手臂想為他打氣時,因看見肩膀傷口,流露擔心:

「你被咬了?」

「別大驚小怪。都給我待在這裡。」

啖天心不在焉的穿起披肩,迅速出門。伊得無奈嘆口氣,接著發現:

「艾德蒙特到哪去了?」


啖天在露台欄杆瞰望時,回頭就發現實際上是蘇利的艾德蒙特不見了,然而直覺念頭讓他想暫時保留真相。他會在眾人發現前把艾德蒙特跟蘇利都找到。

他想艾德蒙特大概不會願意讓人看見他變成虎豹,或虎豹變成他的樣子。

這最好成為僅限他們知道的秘密。


「蘇利這傢伙、適應得真快⋯⋯」

走廊上空空蕩蕩。啖天決定先把蘇利找回來,雖然不知道艾德蒙特怎麼突然暴衝,相信他冷靜下來後會知道怎麼控制蘇利超健康的優秀身體。他也相信蘇利的智力與反應,不過艾德蒙特身體的藍寶石可能觸發更多危險,得在傷到蘇利跟其他人前趕快找回來。


啖天才剛進院子就聽見高處傳來熟悉吼聲,還有啪刷啪刷的騷動。抬頭看見他家的蘇利,不,是用蘇利身體的艾德蒙特,正緊抱著大樹樹梢枝葉,兩三隻夜沙鴉用翅膀拍擊他,嘗試啄它。

「噓────!」啖天隨手拾起樹下一顆石子驅趕夜沙鴉,鳥類一哄而散,但枝枒發出啪唧尖銳聲,虎豹為了閃躲攻擊重心改變,將樹枝壓裂了,搖搖欲墜。同時樹的另一方傳來其他聲響────

「咚!」 騎士團副團長不知從何處躍到樹枝上,用奇怪的姿勢攀著,高度與虎豹平行,正瘋狂地嘗試用指尖摳住樹皮,往虎豹的方向靠近。被他攀抱的枝幹正好也被夜沙鴉啄出縫隙,每進一步危機增長。雙方即使都訓練有素攀得住樹,但都不擅長估算自己新身體的重量。

「吼!! 呃咳、咳⋯⋯」

人類嗓子不適合用動物的方式吼叫,咳嗽的震動讓兩邊的樹枝都再裂得更深。現在一方的移動都有可能讓另一方也一起掉落。

(布儡不知找到哪裡、何時會過來。)啖天叉腰仰望樹上,嘗試平順自己急促的呼吸。看起來此時他得先做出判斷:

要接住哪一方?


這是一棵從野地轉栽的巨樹,兩方高度相同,但相距幾步距離,若同時掉落,會來不及接住另一方。

蘇利的身體比較輕,但不常從那麼高的地方直接跳下來,而且艾德蒙特也不知道落地訣竅,一不小心會有可能嚴重摔傷。

艾德蒙特那邊亦同,蘇利從來沒有使用過人的身體,人類的身體也沒有跳樓功能。


但是他決定要同時成功救援兩方。


「艾德蒙特,接下來聽得懂我說的就吼一聲,聽不懂就吼兩聲,我會再說一遍。」

「吼。」

樹上傳來微微顫抖的叫聲,艾德蒙特耷拉耳朵,但眼神極度專注。

「等會聽我倒數三,在聽到哨聲後往你的一點鐘方向往上跳,踩你斜上方那條樹枝。沒錯!是那條。」

毛毛的尾巴尖端謹慎地指向樹枝確認。

「再聽到哨聲時什麼都別做,放鬆!張開眼睛往陽台跳。懂了嗎?」

「吼。」「好,準備。」


拾起一顆圓石,啖天走到定位。

此時他瞥見屋頂上布儡趕到,他快速使了幾個眼色,布儡點點頭來到屋簷邊緣。艾德蒙特也注意到布儡到場,快速瞄一眼就繼續等待啖天指示。

「三、二、一,嗶────

輸入魔力的石頭擊向樹枝,樹枝在爆閃的光裡斷成兩截,艾德蒙特此時已躍到空中。

啖天在吹哨時往樹的另一邊衝,聽見艾德蒙特踩到高處樹枝的聲音,吹了一聲延長的哨音。

此時另一邊樹枝發出爆響斷裂,在啖天的預料之內。他停下來稍放低重心,張開手臂,但是沒預料到的是:

「小心!」

「轟────!!!!!」

他的視線被耀眼的閃光遮蔽,轟鳴中,泥土、樹葉、磁磚碎片噴起,是跟他剛剛使用同樣的衝擊魔法。他敏捷地後退但仍往上方張望:一瞬,從這些飛起的雜物的縫隙中,啖天看見艾德蒙特浮在半空,左手的寶石發出光芒,接著像流星降落────

「喝!」艾德蒙特在落下時抓住粗樹枝,踩到樹幹後一步步緩緩攀下來。


啖天拂掉卡在他頭髮上的泥土跟碎屑,往二樓陽台看,布儡舉起蘇利向他揮手。

「 氣噗噗城主~ 成功了!小艾德⋯⋯不是,小蘇利在這裡~沒有事喔!」

他鬆了口氣,也朝他們揮揮手,然後走近還在爬樹的艾德蒙特。

「艾德蒙特? 你怎麼樣?」

「我沒ㄕ⋯⋯ 呃!」低頭回應啖天時,突然踩到光滑的一塊,艾德蒙特抓不住樹皮往後倒。啖天眼神一亮,再次張開手臂,但似乎錯估了倒向的角度,兩人一起摔倒在樹邊灌木叢。


「你還好嗎?」

幸好樹底的灌木植種充滿彈性,啖天說他沒事。

「我明早會盡快聯絡人來修繕院子,非常抱歉。稍後會先做初步清理。」

「不,全部我處理就可以了。爬樹那邊的是蘇利,不是你。」

此時兩人呈現稍早,蘇利用艾德蒙特身體伏在啖天身上的姿勢。但是經歷奇異事件衝擊後的艾德蒙特似乎還沒有發現,持續訴說他該做的善後,還有補充說明稍早狀況。啖天嘗試專心聽,感到臉有點發熱,想著臉應該有被頭髮遮住。

「⋯⋯似乎是在你用衝擊魔法後,我跟蘇利換回來。剛才到底發生了什麼,為什麼會有這種狀況?」

「你問我也⋯⋯ 」

「!!」突然意識到自己趴在啖天身上對他說話,艾德蒙特像稍早看到空杯子一樣向後彈起。兩人尷尬的一時接不上話,各自拍拍身上的泥沙,踢踢磁磚碎塊。幸好這時布儡抱著蘇利從陽台下來。


「蘇利!」

「吼嘎!」

啖天大笑出聲,用力揉揉蘇利的軟毛與雙頰,讓它輕咬自己的手。蘇利發出高興的呼嚕聲,同時伸掌想撫摸啖天的頭髮。布儡也很開心,順手把蘇利一把遞到啖天雙手中。

一時愣住,啖天的手伸得直直的,虎豹與他的主人大眼對小眼。

他們不抱抱的。


正好艾德蒙特走近,啖天靈機一動,轉身把蘇利舉到艾德蒙特面前,讓他嚇了一跳。

「讓你抱。」

「什麼!喂,要怎麼⋯⋯」

在艾德蒙特發出疑問時,手已經自然接住。但也像啖天一樣僵直雙臂舉著蘇利。

蘇利無辜的看著他,然後動動它的掌。艾德蒙特懵懵的將手臂內收,虎豹發出一聲低柔的鳴聲。艾德蒙特微笑:

「沒什麼。」

「你們在說什麼?」

「它對我說謝謝,起跳很成功?」

艾德蒙特看起來不像在開玩笑。啖天皺起眉頭,疑惑難道變成虎豹後能聽懂它說話? 不過心裡暗喜,誰看過跟虎豹說話,露出這種笑容的艾德蒙特?


「喵~」

此時蘇利的掌穩穩的搭在艾德蒙特胸口,回頭看著啖天叫了一聲。啖天瞪了它一眼。

「夠了!下來,不准學貓叫!」

蘇利不滿的咕噥,還是舉起雙手讓艾德蒙特把它放下。艾德蒙特問:

「第二聲哨聲原本是什麼樣的指令?」

「喔,你因為變回來所以沒有看到嗎? 哼哼,那可是蘇利的秘密絕技,熟練到可以成為身體記憶。往前往後都很拿手。你想看嗎?」

艾德蒙特原本想更重要的事應該是確認為何有這種靈魂互換現象。不過看到啖天喜上眉梢的樣子,忍不住說好。


在聚會的露台────

「達令!小蘇利找到了!氣噗噗城主跟小艾德都很努力~我們一起把它從高高的地方救下來了!」

「喔喔!艾德蒙特也在嗎? 他們也都沒事?」

「他們都沒事,在看小蘇利後空翻。」

「太好了⋯⋯蛤?」



──  全文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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