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世界狂歡] 離巢(艾德蒙特、布儡|非配對 無攻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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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德蒙特+布儡 (本文偏向艾德蒙特中心)

分級:全年齡 
注意:
原作世界觀+末日AU / 過去編造、私設有 / 10歲的艾德蒙特/ 
請記得布儡不是人類也沒有確切年齡




  男孩低著頭衝出門,當鞋子踩到一塊乾掉的污痕邊緣,他才猛然停下,不動聲息環顧院子。

  午後燠熱,額邊頸邊冒出點點汗珠,耳邊只有細微風聲,視線內依舊是破敗廢墟、沒有棲鳥的枯樹。確認沒有任何動靜,艾德蒙特輕垂雙手,緩緩鬆開氣息,但仍緊握手中高過他腰部的長鏟。頭腦沉重紛亂,血管搏動,像是驟雨前的悶雷。從昨夜開始累積的疲勞開始滲透身體各處。

  庭院裡磚塊與瓦礫碎片四散,血跡處處。見前兩天費不少心力才整理完成的院子又成一片狼藉,艾德蒙特緊皺眉,隨後用力眨了眨乾澀的眼,抬頭觀察滿天灰白雲層,估計可以作業的時間。考慮了片刻,他往住宅西側,自己稍早對魔人偶布儡匆匆宣告的地點走去。但一轉身就踢到原本是花圃的瓦礫堆。

  「為一點小事心煩意躁,成何體統。」

  出身貴族的十歲男孩嘆口氣,在心裡再次告誡自己冷靜。

  他獨自巡視西側圍牆,這邊的圍牆大部份完整,沒怎麼被魔物損壞。

  牆不用修補,於是他搬開花園石地磚,想在圍牆邊鏟一些能當作陷阱的洞穴。體形纖細的男孩用他人難以想像的力氣與狠勁,用力掘地,揮開砂土。像是要挖空心裡一團又密又重、無以名狀的情緒。

  汗水混著塵土涔涔滴落,在白皙的臉留下污痕,他不理會,持續挖掘、堆土。隨著規律動作,臉上的糾結漸漸變成木然。早上才掘過地,前院也待整理,他還是選擇這樣的粗活。掘了兩個洞穴,在裡面撒入尖銳的磚瓦與玻璃碎片,第三個洞穴,他越挖越深⋯⋯

  一陣暈眩襲來,艾德蒙特慢慢在洞穴裡坐下,洞的深度已經快要可以把他活埋,在陰暗的洞穴裡,手背上的藍寶石斷續閃爍。



  他驚覺,得找一些什麼當作記號。

  如果家人回來找不到入口、誤觸陷阱怎麼辦?

  大概是十多天來沒見過一個活人,或是太專注修補房子與防禦,讓他忘記這至關重要的事:自己是為了家人才與奇怪的魔人偶停留在危機四伏的王城市郊,被毀壞的家宅。

  還是要記得將前院裡的魔獸血跡清乾淨,家人也許不久就會回來。他想著,但是沒有起身,頭疲憊地往後靠,砂土沾上細緻的水色髮絲,眼皮緩緩下垂。



  眼睛完全闔上之際,純淨的金色光點在黑暗中慢慢擴散,他的嘴裡分泌出唾液。瞬間他瞪大眼,坐直身子,在心裡對自己大聲說:別再想那顆糖了!沒有那顆糖,也還能繼續工作!

  「⋯⋯但他明明是魔人偶,不需要吃東西。」

  「也不知道什麼是美味。」

  不小心嘀咕出聲,他瞬間臉紅。艾德蒙特深呼吸,想將羞恥感吁出體外,試圖心平氣和、理性地思考,回想稍早發生的事:



  他與布儡在門口放下長鏟與武器,把臉與手擦乾淨,布儡說要幫忙他準備吃的東西,輕快地跑跳過走廊。艾德蒙特在門口找能夠擦拭劍的布料,東翻西找沒找著。他不想把沾了魔獸血、吃人怪物碎屑的劍帶進起居室,把劍擱在門口,想先進屋裡找。

  布儡站在起居室桌邊,臉頰蠕動像在用力嚼什麼。他感到不太對勁,上前查看,發現桌上糖果盒裡自己珍藏已久的那顆糖不見蹤影,驚訝地詢問布儡為什麼這麼做。布儡睜大淡紫透亮的眼睛,發出一連串模糊地咕噥,嘴繼續嚼動。

  嵌著寶石的左手發麻到刺痛,怒氣在胸口猛脹,喉頭卻哽住,攔堵住洪水一般強烈的情緒。艾德蒙特馬上說了句算了、沒有關係、他要出去整理西邊迴廊。轉身就跑,抄起門口的鐵鏟奔出門。



  沒聽到布儡回答就跑出來了。此時他想到。但是回答什麼重要嗎?那顆糖已經不存在了。

  糖就只是這樣的東西。

  他下了這個結論後,奮力爬出陷阱坑洞,拍拍手上沙土,想整理頭髮。然而雙手相拍的同時,一聲鈍響驚得他往後退。鈍響後是碎裂聲、刺耳的嘶叫聲,他慢慢將身體轉向聲音源頭。

  幾步遠的圍牆被撞出一塊缺口,圍牆缺口外的道路──幾十上百個吃人怪物,經過鄰近的空屋,朝他們家、朝他的方向接近。不知是被他的聲音、心跳或是身上異於常人的魔力吸引。曾經是人類的吃人怪物臉色發青、身體衣服殘破,眼珠發白,戳破嘴唇臉頰突出的獠牙帶暗紅血漬。



  破口後傳來怪物拖沓的腳步聲,他沒辦法立刻上前修補。從來沒有看過吃人怪物在正午成群出現,數量如此之多。稍早氣得跑出門,只抓了長鏟,他的劍還在屋裡。手邊的鏟子碎磚或許可以勉強防衛,但此時的體力⋯⋯

  還沒想到下一步,他看見一隻以奇怪角度扭曲、傷痕累累的手臂探入破口摸索。艾德蒙特屏住呼吸,倒退兩步停住。

  即使已經沾滿土與血跡,破損嚴重,艾德蒙特依舊認得出那紅底帶黑條紋的上衣原本屬於什麼樣的人,接著他瞥見了它的臉。



  清脆的碰撞聲將他從震驚中喚醒。

  布儡不知什麼時候來到他身邊,踩過一小堆玻璃碎片。怪物對人聲有反應,艾德蒙特心急想說明情況,卻不能出聲,面對單純溫和的面容,一時無法表達。他低頭見布儡手握華麗的帶鏈短劍,同時也帶來他放在門口、還沒完全清潔的劍。

  謹慎地接過劍,他慢慢眨了下眼睛示意。布儡如他期望的沒說話,只點頭,接著轉向接近圍牆的怪物群,笑容漸淡,眼裡的透明轉爲冰冷。布儡盯著前方躁動的怪物,它們正淒厲嚎叫,試圖破壞圍牆。

  玻璃碎片再次發出響聲時,艾德蒙特猝然抓住布儡的左手腕,阻擋他行動。

  「等一下。」
  布儡照他做出的口形立刻停下動作,看起來有點疑惑。艾德蒙特的手沒有放開布儡,思考了一下,小心地蹲低,撿起一塊碎瓦片,用手在半空做出一個小弧線,指向道路邊馬車殘骸的方向,然後劃了個圓,指向房子後方。

  「丟出去。引開他們。補圍牆。從後院繞回房子裡。」



  布儡睜大眼睛,嘴角動了動。艾德蒙特還不確定這反應是什麼,就見他俐落地低身拾起瓦片,瓦片與手開始發出白光。艾德蒙特下意識放開他的手腕,但注意力還沒反應過來,就見遠方廢棄馬車被精準砸中,炸得碎片四散。

  怪物們離開圍欄在馬車附近聚集,男孩與魔人偶箭步上前,用手邊能撿到的任何碎片填補破口。布儡抓了把玻璃跟鐵片,將手貼上牆面。一小片紅光閃爍了一下,圍牆的破口縫隙都被融化的材料填滿,布儡的手指變得歪斜,冒出絲絲白煙。

  男孩皺眉對魔人偶點了個頭,抓起鐵鏟往屋後全力奔跑,然而跑沒幾步他的鞋尖絆到砂土堆。重心不穩時他雙腳一輕,陷入強風中──魔人偶將他攔腰抱起飛奔,他勉強抓住布儡的肩膀,睜開眼睛,望見他們身後圍欄之外,怪物們離開圍欄在馬車附近聚集嚎叫,怪物群裡似乎有其他身著紅黑色的⋯⋯



  正想看得更清楚,視線就被屋子轉角遮擋,布儡用難以置信的速度將他帶回屋子裡。回到室內的瞬間,羞窘感才追上艾德蒙特,他掙扎脫出魔人偶的護持。因為被像幼兒一樣抱住,同時想到稍早莽撞出門而臉紅。邊擦拭臉上污跡,邊整理不怎麼乾淨的衣裝,艾德蒙特發現布儡面容回復原本的天真,剛才融化材料的手指也逐漸復原,正在哼著歌,整理短刃的金屬鏈。視線觸碰到魔人偶透亮的眼眸,他慌忙假裝繼續整理,金屬鏈聲跟奇異的歌聲攪進尚未平靜的思緒。



  「咳嗯、布儡!」他對布儡大聲說,臉變得更紅,站得端正卻掩飾不住侷促。此時暈眩感回來,他感到全身發熱,手背上藍寶石閃動頻率變慢,顏色似乎更深。

  「謝謝你幫我、拿劍。我⋯⋯上去整理二樓,你、你先休息吧!」

  說完突然對布儡行了個禮就抓著劍急急跑出客廳,經過門口時一個踉蹌。

  「嗯嗯!」

  三步並兩步溜上樓前,他似乎聽到身後布儡的答應聲。

  艾德蒙特關上房門。房間裡左邊角落有一只箱子、右邊角落有一堆破損傢俱碎片,中央空曠,別無他物。這裡曾是他的房間,在災難發生那天被毀掉大半。他現在大部分時間跟布儡在樓下起居室方便守衛。



  左右張望,他割下一片尚未被燻黑的椅墊布,坐在靠窗的牆邊,小心擦拭他的劍。透過窗可以看見稍早布儡炸毀的馬車,此時只有幾個吃人怪物在那裡遊蕩,其他似乎離開了。他定睛看,還有幾隻小型魔物攀在馬車殘骸上,大概是被魔力殘跡吸引,魔力消散後大概會離開。

  吃人怪物雖然會跟魔物魔獸同時活動,但似乎完全忽視彼此的存在⋯⋯災難發生十幾天了,他還是弄不清吃人怪物的事。只觀察出它們會咬人,讓被咬的人也變成喪失心智、外觀變形的怪物。人類的聲音、心跳,以及魔力會吸引它們,還有只有切斷頸部跟攻擊心臟會讓他們停止活動⋯⋯或說,殺死它們。

  怪物沒什麼血液,劍上僅留下一些黏塊狀的皮肉碎屑。早上沒時間完全擦乾淨的魔獸血乾涸,他必須用點勁才能拭掉。每次使力都讓他頭發疼,視線晃動。

  此時沒有辦法再否認,自己已經累了。



  昨夜,吃人怪物跟附近遊蕩的魔物同時入侵房子,在一團混亂中,他與魔人偶在院子裡將它們全部斬殺。他們在清晨穿越防護圍籬,把殺死的吃人怪物、魔獸屍體搬出家宅外(主要是布儡幫忙搬),在附近的空地蓋上布、挖土簡單掩埋。

  之前吃人怪物與魔獸試圖入侵時,布儡總是先他一步殺掉它們,艾德蒙特僅有機會持劍驅趕威嚇。因此那是他第一次實際用劍砍殺魔獸,同時是人生第一次親手殺掉人類──如果喪失心智到處啃食同類的人,依舊能被稱作人類。

  具備劍術天賦的他,比其他人更早開始用真劍訓練。王國歷史書裡記載的騎士,為保護王國揮劍斬敵,他知道成為騎士總會有需要用劍奪取性命的一天。

  然而,劍刺入怪物的心臟、手感受到的阻力、全身承受的反作用力、劍拔出看見上面的暗紅色⋯⋯與戳刺護具、沙袋木樁完全不同。此時重新憶起,不適的感覺在手掌皮肉之間鑽動。



  結束戰鬥後艾德蒙特也才發現,憧憬騎士的自己並不知曉騎士團團員會如何處理敵人屍首。不想驚嚇到返家的家人,因此馬上決定與布儡趁怪物魔獸減少活動的白天,把屍體拖出院子掩蓋。

  他將手上的布料摺起,想用乾淨的面繼續擦拭,卻發現暗紅沾到了手。近黑的紅,黑與紅⋯⋯突然一陣反胃。想起那隻伸進圍牆、有著紅黑袖子,扭曲的手臂。

  災難發生那天,他也看到了紅黑袖制服的人。



  今年他長高的速度變快,原本的練劍服與護具已不合身。爵士家的服飾以往都是請師傅到府訂做,但是滿十歲的艾德蒙特更想去店面、去王城走走。走在繁華的王城街道總讓他精神奕奕,更不用說能親眼看見王城騎士巡守街道、協助人民。父母也准許他在僕從的陪同下進城,當作給優秀孩子的獎勵。

  順利完成量身,艾德蒙特聽師傅熱情地介紹新款護具後走出門,卻沒看見馬車與先出門備馬車的僕從。午後街道人來人往但氣氛閒適,附近公園有孩子的玩樂聲,他站在店門口乖乖等候,但是目光忍不住投向對面的甜點店,猶豫著要不要趁空檔過去看看最近是否有新商品。

  不久人群開始騷動,惶恐、尖叫著的人們湧入街區──大量魔獸突然出現在街道,發狂攻擊群眾,還有長著獠牙的人見人就撲上去撕咬。

  「嘶!」馬匹高鳴讓驚愕的艾德蒙特回神,騎士隊奔過他面前阻擋魔獸群,一位著紅黑色制服的騎士向他大喊,比出疏散的方向。他連忙遵照指示後退,無法在原地繼續等待馬車。擊劍道具行的櫥窗被魔獸撞破,他沒有來得及確認服裝師傅安危就被陷入恐慌的人群推擠向前。

  前方一輛布篷馬車旁,幾位騎士正在護衛將婦女兒童接上車的民眾。艾德蒙特熱血沸騰,想協助騎士們工作,但因為是孩子,沒來得及開口就被熱心民眾拉上馬車。馬車在他上車不久後就出發,但接近城門時,馬車就遭遇襲擊。車上的人紛紛跳車逃難,周邊建築因噴火魔獸攻擊燃燒,他無法返回城裡找尋自家馬車與僕人。四處閃躲亂咬亂竄的魔獸與怪物,他奮力逃離混亂的王城,步行返回位於市郊的宅邸,焦心家人的狀況。



  艾德蒙特放下擦劍布與劍,閉上眼睛將自己與紅色隔離,緩慢呼吸試圖舒緩不適。用冰涼的藍寶石碰觸額頭,感覺似乎有好那麼一點點。

  心情有些複雜。在災難發生之前,艾德蒙特曾經很討厭手上的寶石。許多大人會投以奇異的目光、掩嘴議論,孩子們更是毫不遮掩地對他指指點點,有些人甚至會迴避他,謠傳那顆寶石裡有可怕的魔力。艾德蒙特即使認為自己行得正,也不免感到煩悶。而最近寶石附近皮膚有時不時出現令人不適的搔癢感,更讓他不快。



  但是災難那天反倒是寶石保了他一命。那是與魔人偶宛如噩夢的初次相遇:

  全身沾滿血的陌生人站在斷牆殘瓦的高處俯瞰他。家宅變成了廢墟,院落跟宅邸幾處火堆燃燒。有個襤褸的人緊咬住陌生人手臂,狂亂地嘗試攫住他的身體。陌生人用一把帶鏈的短劍俐落地往他脖子一劃,咬人者在炫目白光中倒地。

  四周除了他們再無活物,幾具屍首橫掛在瓦礫堆,但他來不及辨識那是否是家人。陌生人像銳利的銀箭般向他衝刺,他壓低身子逃竄。當時他接近力竭──已步行數小時,防身武器僅有一把沿途路上撿拾來,不知屬於何人的劍,躲避四處活動的吃人怪物,以及因魔物入侵燃燒倒塌的房子。

  握緊手上沉重的的劍,他無法思考、無法回頭判斷出劍抵禦的時機,只能死命地逃。陌生人沒有腳步聲、沒有喘息聲,在煙塵中,男孩只能隱約瞄到他的身影怪異地迅速移動,影子與迫近的風壓掠過他身邊,一起在他肌膚掃出寒毛直豎。



  「喝啊!」被追到圍牆邊,沒有退路的艾德蒙特爆出吼聲,奮力拔劍,用全身蠻力撞向怪異的陌生人。然而陌生人順勢放鬆全身,毫無防護地放任身體往地面摔,失去重心的艾德蒙特瞬間也嚇了一跳,睜眼迎向對方非常人的眼瞳。然而此時裡面毫無殺意,只有清澈如秘境溪澗的亮光。

  「這個魔力⋯⋯你是休伊的『眷屬』?你叫什麼名字?你有見過休伊嗎?」

  陌生人開朗地詢問,艾德蒙特呆看自己的劍貫穿對方的手掌──看起來是刻意用手擋住劍刃,卻沒流出一滴血,臉上還有血花的陌生人綻出純真笑容。而奇異的感受像是沿著劍流回自己的手掌心,艾德蒙特從沒接觸過這種魔力。



  自稱是魔人偶布儡的陌生人停止攻擊,收起短劍(鏈的另一端是另一把劍),艾德蒙特與他保持距離,鼓起勇氣走近屍首:它們嘴上獠牙突出,生前都已變成吃人怪物。他忍受噁心仔細辨別,發現沒有自家人。廄房燒掉大半,馬車與馬都不見蹤影。他猜想家人可能先一步避難,也許到王城裡找他。

  艾德蒙特聽奇異的魔人偶敘說關於不見蹤影的大魔法師休伊、他的左手,以及布儡心臟的寶石的事。關於寶石,過去家人僅說等他長大一些再告訴他更多。聽完他說明,男孩依舊不是很懂,布儡倒也不強求,態度跟他的敘述風格一樣隨意。

  布儡說之前有王城人來到死地,拿出休伊的信物請他去王城,但到那裡卻沒見到休伊。他被關入一座塔裡好久,帶他來的人們對他使用各種魔力裝置,每天要求他殺光大量狂亂狀態的魔物。有天他被帶出塔,馬車在半路停下來,他走出馬車,發現人們都像塔裡的魔物一樣發狂了。



  似乎因為藍寶石,布儡將他當作與某個叫休伊的人有關,類似同伴的人。布儡想回到死地做休伊希望他做的事,等休伊回來。但因為「可愛的小艾德是休伊的眷屬」,他表示離開前,他想幫艾德蒙特一個忙(「很多個忙也可以!」)艾德蒙特猶豫,最後他決定:

  請布儡幫忙整理房子。

  布儡欣然答應,表示他會搭房子。然而房子之後被修成各種奇形異狀,艾德蒙特花了許多時間精力向他說明,中間偶爾因溝通障礙而煩躁,但布儡依然開朗地詢問他要怎麼做,持續嘗試,不曾消沈。艾德蒙特漸漸學會冷靜下來,開始更有耐心,想辦法更清楚地希望能房子如何修整。

  努力跨越溝通困難,布儡跟他一起,以比他想像快的速度,每天一點一點修理損壞的房子。



  雙眼昏花到無法繼續擦劍,起身就暈得無法站直,他放下劍跪在地上,勉強拖動膝蓋,打開角落的那口箱子。裡面有幾本被燒掉邊角的書、壞掉的桌燈、一些碎成片狀的衣物、更多損壞得辨認不出來的東西⋯⋯以及兔兔騎士。

  房間裡的枕頭被單都被燒掉了,兔兔騎士被倒塌的桌子壓住,幸運地只留下污痕跟一點刮傷。艾德蒙特原本想把布偶當枕頭,但輾轉無法找到舒適的躺法,最後索性在地板側身蜷縮身子,把兔兔騎士抱在懷裡,臉半埋在柔軟的布偶臉頰邊。



  兔兔騎士是布儡找到的。艾德蒙特第一次親眼見到魔人偶,見識到它如傳說的精於戰鬥,還有傳說沒提到的擅長找東西──雖然也找出了一大堆不明所以,艾德蒙特根本不知家裡有過的東西(蒐集的理由大多是可愛),還有一些奇怪的書⋯⋯但是布儡在已經崩塌的廚房等地,為他尋得許多食物與用品(食物不是全部能吃,艾德蒙特花了些心思辨別)、找到埋在後院瓦礫堆裡的水井,以及兔兔騎士。

  艾德蒙特並沒有把兔兔騎士帶到他們的基地,也就是起居室,而是把兔兔騎士關在樓上的箱子裡。他認為基地要放重要工具,不需要小時候的玩具。

  「適當地休息⋯⋯」

  撫摸著兔兔騎士,他閉上眼,腦海響起家人的叮嚀。父親、母親的聲音。

  他們隨時會回來。父親和母親會回來。他就是為此留在這裡,他並不期望將房子重建,只是想準備好能抵禦所有魔獸怪物入侵,安全的庇護所,迎接他們歸來。

  他們會從避難處回來,聯絡各個家族、各地領主。貴族會接濟平民、輔佐國王陛下、支援各地騎士團 ,騎士團會擊退王城裡的怪物,保護國王陛下與百姓⋯⋯

  強烈的痛楚一瞬鑽入心扉。他咬緊牙將身體縮得更小,摀住自己的嘴試圖壓低無法抑制的乾嘔。

  那圍牆破口外,是哪個王城騎士的臉?是指揮他疏散方向的?在護衛婦孺馬車的?他認不出來⋯⋯只有那紅黑相間的制服,他不會錯認。

  告訴自己不要去想。他的意識漸漸模糊,寂靜中耳邊有嗡嗡鳴聲,在陷入黑暗之時,心裡喃喃覆述醒來時要記得的事:要好好請教布儡⋯⋯關於魔法⋯⋯



  「艾德蒙特。」

  耳邊聽見溫柔的聲音,接著是喀啦啦的聲響。仰頭看見母親俏皮的笑臉,眼睛閃著星星一樣的光。一只小鐵盒放在他的手心,打開裡面是繽紛精巧的糖果。

  「這是⋯⋯?」

  「小禮物。媽媽今早在城裡發現新開的糖果店,聽說是他們的招牌商品喔。」

  「但是,我今天沒有特別做什麼值得獎勵的事。」

  「你這孩子⋯⋯」母親無奈地輕笑,一起走在廊上。「順利完成練習、課程,對每個人都有禮,這樣還不值得獎勵?」

  「這些是每天都要做的事。」

  「這樣啊,那就讓艾德蒙特自己決定獎勵的時機吧!但是要記得,糖果師傅說糖果都是當季食材製作⋯⋯」

  聽完母親的話,點點頭,但忍不住再打開一次鐵盒。



  手指探進盒子裡,撥開裡面一堆金屬零件,挑出其中幾個,一一旋入指關節。

  試著握劍,然而手卻不聽使喚僵住,劍掉到地上,身體從手指開始像是凍結一樣無法動彈。

  周遭騷動,聽見刀劍鏗鏘與吼叫聲,但無法抬頭看見遠方,只見紅色、黑色的黏稠液體蔓延到腳邊、混合。一把劍漂過來。那是那天回家途中撿到的劍。劍在面前沈入黑紅的液體,接著漂來大量瓦礫、灰燼、碎布。

  腳不聽使喚地跪下,黑紅的液體浸潤外衣以及身體。有人在呼喚他的名字,那溫柔又開朗的聲音。他心急又猶豫。還沒清理院子裡的血。 那些噁心的痕跡會驚嚇到母親。不可以、他不允許,他要保護他們。他們應該出席冊封儀式之後的聚宴,不是戰場⋯⋯要儘快送他們離開到安全的地方⋯⋯

  只剩下眼珠能勉強移動,用意志力轉向左手背,見藍寶石漸漸黯淡,旁邊的皮膚漸漸剝落,露出滿刻切痕的肉,裡面卻沒有血。

  (這具失敗的身體,沒有辦法動作也沒有辦法癒合。)

  心跳加快,四周卻漸漸昏暗⋯⋯



  一陣白光從黑暗爆出,強烈、眩目,閉起眼睛也毫無用處,明晃晃的白光透過眼皮,刺得人眼淚直流。掙扎著,全身像被浸入燙熱的水中、刺痛不已。仰躺著喘息、無聲地叫喊。張開嘴時,一顆金色的珠子直落入嘴裡。

  馬上含住,珍惜地卷在舌間。刺痛一點一滴消失,全身放鬆,呼吸漸漸和緩下來。深吸一口氣,隱約聞到香甜氣味。

  珠子在嘴裡漸漸變小。在它快消失前果決地吞了下去,珠子滾入身體裡。



  「喀啦。」

  他把手上的糖果盒輕輕蓋上,撿起地上的劍。兔兔騎士踢正步走近,恭敬地用圓圓的雙手接下糖果盒,然後立正站好,像是在等待號令。他正要開口說話⋯⋯



  睜開眼睛。記憶有些模糊,好像過了很久的時間。
  身體有點沉,但頭已經不暈也不熱了。兔兔騎士還在懷裡,但他發現此時的視線似乎比地板高一些。轉過頭,迎入眼簾的是魔人偶奇異又美麗的雙眼。布儡見他醒來看起來很是欣喜,卻發出意味不明的聲音──

  「嗯嗯嗚嗯嗯呃哼哼哼嗯!呃!」

  他露出尖尖的牙齒,緊咬在一起,表情變得難以形容,低頭看枕在他大腿上的艾德蒙特。疑惑的感覺超過了不自在,艾德蒙特盯著他的牙齒,皺起眉。

  「⋯⋯你的牙齒被糖果黏住了?」

  「哼嗯嗯!」布儡大力點頭配以手比劃。

  起居室、西側圍牆、後院的情景閃現,艾德蒙特不可置信、哭笑不得。

  「從把糖果吃掉那時候開始?」



  「哼艾俄赫赫咦。」「⋯⋯請等一下再說話。」

  艾德蒙特將布纏在刀叉上蘸水,專心清理布儡被黏起來的牙齒。來回仔細刷才有辦法刮掉黏黏的糖。

  近看的感覺有點奇妙。他聽過的傳聞裡,鄰國將魔人偶當作殺手使用,他們的身體被特別設計,全身多處都能成為武器,保括現在正在清潔的鋒利牙齒。

  布儡能成為優秀的騎士嗎? 擁有頂級的戰鬥能力,他毫不懷疑布儡能學會劍術。而且他能遵從指示修理房子,十分認真。雖然生活常識似乎跟他人不太相同,有時說話也有點難懂。

  現在的卡萊因斯特,會需要更多戰鬥人才吧。布儡受傷能復原,也不需要睡覺吃東西,沒有任何人類騎士能做得到⋯⋯艾德蒙特一邊小心刷布儡側面的牙齒,默默地想。已經有許多國民、許多騎士犧牲了。他們為什麼會變成怪物,有機會能復原嗎?要去哪裡才能找到能夠治療他們的人?

  在親手掩埋自己殺掉的怪物時,是從災難開始至今,他心裡第一次確定今天要吃掉那顆糖。

  災難前糖果盒裡就剩一顆糖,不論多累、多緊繃,他都選擇保留,每次告訴自己,還不到值得獎賞的時候。甚至刻意不打開盒子看。慈祥的母親過去三不五時就找機會送他小禮物,他也總是珍惜母親的心意,更不用說這個非常時期。

  當時他一邊忍受不適一邊想:今天是該吃糖果的日子。這並不是什麼光彩的事,但他感覺已竭盡自己。僅剩一顆糖,他要相信,家人還活著,家人一定也相信自己活著。有一天他還能夠跟母親一起拜訪那家糖果鋪,購買他們最新的商品。



  「啦啦哩啦──」布儡終於能張開嘴,開心地唱怪歌。他解釋牙齒被破壞後要花很長時間才能復原,幸好有小艾德幫忙,他就不需要用魔法熔掉牙齒。艾德蒙特請他漱幾次口,再次幫忙檢查,確定嘴裏的糖渣一點不剩,一點氣味也沒有。布儡閉上嘴收斂了顏色。

  「小艾德對不起。」

  艾德蒙特坐正,心裡砰砰跳,猜想布儡要說明吃掉糖果的事。

  「剛剛我的嘴巴打不開,沒辦法一次補充很多魔力。」

  艾德蒙特疑惑他在說什麼,但此時他更想知道糖果的事,繼續追問:

  「布儡,我想知道,」

  說出口時,他突然想起那時他確實跟布儡說「沒關係」。相處十幾天他清楚知道魔人偶的單純率直。自己也一直告訴自己,不要再在意那顆糖。但他想讓這件事劃下個正式的句點。他還是得知道,布儡為何想吃掉糖果?



  布儡回答:他打開盒子發現糖果變形,看起來像水果壞掉那樣的形狀。他觀察艾德蒙特分類食物,想幫忙處理壞掉不能吃的東西。

  艾德蒙特曾告訴布儡人類能吃跟不能吃的東西的特徵,在他面前銷毀一些腐敗的食物。剛剛在清理布儡牙齒時,他有發現糖色、黏度跟記憶中的不太一樣,同時,他也不確定那是不是原本糖果的香味,大概真的變質了。

  合理。這件事就這樣,到此為止。此時靈光乍現,他想起在睡前努力要記得跟布儡說的話。

  「小艾德想要自己丟掉壞掉的糖果嗎? 對不起,其實我的⋯⋯」

  布儡正巧搶在他之前說話,感覺被擾亂的艾德蒙特很快打斷他,說他沒這麼想,誰丟都沒有差別。他不想再談糖果了──

  「布儡,能不能教我怎麼練習控制魔力,還有魔法?」



  他們清理出房子某個角落,確保結構安全,撿了一些傢俱殘片做小型的練習。魔人偶即使充滿熱情,但各種狀聲詞與比手畫腳,讓男孩一頭霧水。

  「也許魔人偶跟人類學習使用魔法的方法不一樣。」他做此結論,但是這並沒有讓他挫折。他觀察布儡用手指尖發出魔力的白光,也試著將體內魔力凝聚在自己的手指,左右手都試。

  父母說待他長大再告訴他關於寶石跟魔力的事,但是在這個災難時期,他想要快快長大。快到想要直接更換新的身體,跟魔人偶一樣強大。



  今天的成果是做出一盞魔法光球,比追夏市集裡的金魚水球小一些,有時會閃爍,但足夠明亮讓他們能在晚上到曾是書房的房間找書。

  艾德蒙特找了一本過去沒讀過的魔力基礎書仔細讀,布儡也找了幾本書,坐在他對面安靜地讀,難得沒有哼歌。

  夜漸深,艾德蒙特開始無法專注、昏昏欲睡。他之前都會硬撐,即使魔人偶可以幫他看守整晚,他也堅持要自己守衛自己的家。只是為了明天之後想做的事,今天他不再抵抗睡意,闔上書,準備就寢。

  「小艾德,晚安。」回到起居室整理好地鋪,熄掉光球前,布儡湊近他面前。

  「啾。」嘴唇碰觸到柔軟、其他很難形容的感覺,然後有一點點潮濕、溫熱。

  艾德蒙特坐起身,吃驚地捂著嘴。眼前是布儡純真的笑容。

  「我剛剛看的書上說,晚安吻讓人睡得好!正好可以同時補充魔力,小艾德快休息吧。」

  「晚、晚安吻是親臉頰,不是嘴唇!咦⋯⋯」

  張嘴反駁時,嘴裡一絲香甜凝住了他。

  (奇怪。)他確定已經把布儡的牙清乾淨。但是閉起嘴,腦海中浮出他第一次打開糖果盒裡見到的景象:一顆顆渾圓精巧的糖球。

  「是蜂蜜做的糖果。」

  微酸味是某些產地蜂蜜的特徵。他曾聽說蜂蜜是永遠不會壞掉的食物,但是做成糖果也一樣嗎? 香氣來自未知的花朵或是變質?

  布儡愉快地對他介紹魔人偶的機能:可以解析食物原料,也可以利用攝取的食物改變身體跟體液的氣味,在任務隱蔽行蹤、避開攻擊。艾德蒙特對此十分訝異,但很快轉回話題,再次跟布儡認真說明大人才會親嘴唇,不是大人的話親臉頰才合適,說完又閉上嘴品嘗甜味。平常碰到他人口水可能會覺得無禮噁心,更不用說吃到,但此時卻意外沒什麼惡感。他想大概是因為布儡平常不吃東西,跟人類不同。



  然而味道很快消逝,宛如幻影。舔舔牙根跟嘴唇,只剩自己的唾液。他望向被光球映照一片暖色光暈的布儡說:「你是為了幫我留住味道,所以把糖果吃掉?」

  「我的功能可以重現味道,又不會讓小艾德吃到壞掉的食物,身體不舒服。小艾德每次會把吃了會出現高興表情的食物放在後面吃,這個盒子裡一定是會讓小艾德有很高興表情的食物。」

  「謝謝你。還有,」心裡一陣溫暖。雖然布儡似乎不知道,壞掉的東西有壞掉的味道,但艾德蒙特沒有介意。有股衝動讓他開口繼續說:

  「謝謝你陪我修補房子。」

  「不客氣!我在小艾德家也很開心,發現很多可愛的東西跟好看的書喔。好可惜,如果可以吃更多糖果,體液的味道可以更清楚持續更久。」

  艾德蒙特瞬間眼睛發亮,但很快皺起眉頭滿臉通紅。感興趣、困惑還有莫名的羞赧讓他陷入一小團混亂。

  「晚安。」他直挺挺地躺向墊子閉上眼睛。布儡不在意他的唐突,熄掉光球,在角落窗邊月光下繼續看書。靜默中,艾德蒙特忍不住再睜開眼睛。原本想再問布儡一個問題,但是最後他沒有開口,只是悄悄地看布儡讀書。

  之前專注在修理房子跟圍籬、警戒防守,此時突然冒出好多從沒想過的問題想要問布儡:他是可以不眠不休不用進食,只要有指令就持續戰鬥的魔人偶,不需要美味的獎賞,但為什麼喜歡看書? 現在他有注意到他的視線嗎? 他說的可愛是什麼? 他在死地過什麼樣的生活、他說的休伊是什麼人⋯⋯

  他說他在死地等待休伊回來,已經非常多年,在王城那座神秘的塔裡也是。

  (所以他才能在這裡陪我修房子那麼多天還悠悠哉哉的嗎。但是如果是我,可以在那裡等待多久⋯⋯)



  明天再問吧。他不想打擾布儡看書,翻了個身,就像下午抱著兔兔騎士一樣微蜷身子。但此時睡意卻消散了些。

  蜂蜜糖的滋味迴返記憶,然後再度消失在黑暗中,像是某年的夏末煙火。

  入睡前他在心裡默默下了個決心。




  一段日子過去。

  男孩與魔人偶走出圍牆外,各自帶了個行囊。男孩在圍牆邊小心將左手放在一塊刻畫了記號的磚石上,手背上的藍寶石跟磚石一起發出光彩後,魔力之光像水流一樣滲入石縫間。他們繞著宅邸的圍牆,重複十幾次同樣的魔法。

  「啪沙!」他機警地望向聲音的方向,枯木上一隻鳥振翅飛向厚重蒼白的天空。但是他的眼裡是湛藍,手上的魔力輸入穩定,沒有被干擾。

  他們將要暫別這個居所。艾德蒙特整理好家宅內部,將重要物品(包括兔兔騎士)裝箱埋藏在家裡某處,留了紙條給可能回來的家人,或是尋求避難的陌生人,指示食物與水、工具與武器的位置。上面也寫了他可能會前往的方向,預估會回家的時間。在房子跟圍牆都施了一點魔法(從書上學來,跟布儡做練習),防範人類以外的生物接近。



  家人依舊沒有音信。這陣子艾德蒙特跟布儡持續修補房子,他們會在特定時段到附近探索,至今沒有發現任何活人。偶爾還是會需要斬殺怪物魔獸,但他現在有了更多防禦選擇。

  艾德蒙特每天練劍以外的時間會練習魔法(雖然有時還是不太習慣補充魔力的行為)。當時預計學會使用空間防護魔法後就出發。帶著他的劍,去尋找家人的行蹤,去親眼了解王國發生的事,騎士團的情況。

  去找到能貢獻自己能力的地方。他仍對家人的生還保留一絲信心,但在重逢前,他要長成他們他們可以認出的樣子,他們會認得他的夢想與努力的目標。他會再次看見母親的微笑,跟她一起去糖果舖。



  「再見了。」 「小艾德,再見!」

  在家門前,完成施法的男孩仰頭對魔人偶道別,向他鞠躬後轉身離去。布儡跟他各自都有該去的地方。他想,總有一天王國恢復原貌,人民回歸日常生活,到時候要邀請布儡一起到重新開幕的糖果舖,也許有天魔人偶會真正理解糖果的美味。就像他現在學會更多魔法。並不是因為想知道如果魔人偶吃了很多糖⋯⋯



  輕快的白色身影,再次不知何時走在他身邊,若無其事地對他綻放笑容。

  「我們不是已經道別了?你為什麼還跟過來?」「因為要到死地,走這個方向的這條路最方便啊。」

  艾德蒙特馬上翻開行囊中的地圖,來回指著地圖上的點線測量,發現布儡所說不假。抹了抹微微發熱的臉,正要同意兩人可以暫時結伴同行,回頭卻不見布儡。聽見喊聲,發現布儡在前方道路旁的樹上,對他高舉手,揮動剛撿到的一根不知什麼鳥類留下的羽毛。他抓著地圖走過去,想看個究竟。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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