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世界狂歡] Another Life (伊得x奧利文)

 

生日過後幾天,奧利文跟伊得的秘境小旅行。他們在遺跡裡像孩子一樣自由玩耍,意外發現一個神秘洞穴。


分級:R

注意:私設多、中間有一大段第一人稱敘述在講宗教信仰不喜可跳過。字數大概11k。



「哇!這真是⋯⋯除了壯觀還能用什麼詞語形容?」

伊得仰望聖堂遺跡高聳的穹頂,發出讚嘆。強烈的日光從破損處直落下,光柱遠看像是白金色瀑布。

「看來需要繼續固定上奧利文老師的家教課,認識更多字──

他打趣完正準備起跑,突然轉了個靈活的圈回身拉起奧利文的手,帶他跑上祭壇講台,兩人足音在石地板上響得清脆。

日光在雪白的石雕經書台反射,柔和映照被重重林木包圍、拱樑間藤蔓垂綴的聖堂遺跡。奧利文垂下雙眸,手掌掃去經書台上的落葉,像是在翻閱隱形的書頁,應伊得的話認真解說:「我們可以說『這光線是如此的⋯⋯』。」

話語中途頓住,奧利文發出一聲輕笑,對伊得眨眨眼。

「我也找不出適合的字眼形容這樣的美景,看來我不是個稱職的老師呢。」

「怎麼這麼說呢? 奧利文老師可是辦了這──麼有趣的戶外教學。一定是啊⋯⋯ 這本字典的字印得太小,沒有人類能看到。」

伊得見狀,裝作平時來聖堂上課的小孩子,撒嬌一樣摟抱奧利文。奧利文任他攀著纏著自己,被他隨口講出的歪理逗樂得笑出聲。玩鬧的兩人沒留心腳步,差點摔下講台,嚇了一跳的他們安份地退到講台邊的石柱坐下,緩和氣息時他們再次對望,想起剛才驚愕的神情,止不住笑。


相識以來他們沒少在水之聖堂裡做不正經的事,像是偷偷摸摸地親熱。但從有記憶以來,奧利文不曾在聖堂裡笑得如此開懷。只在此時此刻,在這杳無人煙山野中的荒廢聖堂。

甚至有種錯覺,好像伊得是從小到大的玩伴。一起遊蕩、開玩笑、探險。


奧利文移動位置,讓伊得能避開石柱旁一堆磚石碎塊,坐得更舒適。回想起伊得說過一點自己小時候的事,記得他是個調皮卻又坦率的孩子,跟自己小時候截然不同。

( 如果我跟伊得一樣是育幼院的孩子,會是怎麼樣的性格? 有點難想像小時候的自己會如何與伊得成為朋友。但如果能,一定也是個精彩有趣的故事。)

奧利文想著,看伊得終於坐得安穩,探身吻了一下他的鼻尖,帶著友愛的惡作劇。微笑著看伊得在他靠近時瞇起眼睛,誤以為奧利文要像稍早一樣幫他拍掉落葉蜘蛛網 。前往遺跡的路上他們時常碰到蜘蛛網、滑溜的苔蘚石,擋路的樹叢⋯⋯就像探險故事書裡寫的一樣。


伊得睜開眼,有點不可置信地用食指節搓搓鼻子,臉紅了。但他很快露出壞笑,囂張地跨步跪在奧利文雙腿間,搭住他的肩膀用鼻尖臉頰磨蹭頸子,引出一聲驚呼。

「唉,不知是誰帶壞了祭司大人,居然在聖堂裡搞偷襲,誘惑純情的平民。難道是⋯⋯」他在奧利文耳邊低語,吐息在發熱的肌膚造成搔癢。奧利文沒有閃躲,反而吸了口氣,用雙臂環抱住伊得,讓酥麻感一瞬如塵霧飛散,沾染全身。伊得刻意繼續追擊,在耳後印下濕潤的吻。用熟練的節奏輕輕啃咬耳骨、搭住肩膀的手指不安分地摳弄布料下的軀體,放出假意要讓人放鬆的挑逗信號。

「嗚啊、呼⋯⋯」聽見奧利文在喘息間漏出呻吟,伊得才得意地繼續說下去:

「那個傳說中的大⋯⋯」

「傳說中的大魔法師⋯⋯」奧利文接了下去,閉起雙眼像在回想什麼。放開擁住伊得的手,緩緩地摸索、彷彿夢遊一樣,握住伊得的手腕。水盈盈的翠綠雙眼半睜,執意抑住想要沉入身體快感的衝動,斷續呢喃:

「嗯! 但是有傳說是⋯⋯哈、是大魔法師解開了⋯⋯封印的咒語⋯⋯」

「解放了、嗯嗯⋯⋯原本就非常好色的⋯⋯壞孩子⋯⋯」

順從的手腕被往下帶,碰觸、包覆挺向前的豐滿胸乳,托住滿手既軟又彈讓人迷醉的觸感。奧利文的手順過伊得的手背,離開指尖時不經心地一撥——帶指尖勾過在衣料下已經硬挺的肉珠,以及穿過它的堅硬金屬。


「所以,不是大魔法師的錯喔。」

奧利文眨眨眼牽引住伊得的目光,再次綻開笑顏。伊得看呆了,原本蓄勢待發,準備瘋狂揉弄胸肌的手掌像故障一樣,漸漸僵住。兩人努力抑制喘息,奧利文雙頰泛出亮麗嫣紅,有點不好意思,但似乎在小小較勁,或是想坦蕩展現壞孩子的自己,他看著伊得的雙眼,微啟雙唇,等待伊得回應。

「咦?現在是⋯⋯」

伊得咽了口唾沫,眼神帶一絲困惑,但奧利文依舊沒有說話。

瞬間像是明白了什麼,伊得挑挑眉,壞笑重回臉上,指尖稍微施力,一下、一下彈撥兩只乳環,讓重力持續扯動敏感充血的小點。奧利文發出絲縷細碎的鼻音,不像平時縱情發出淫蕩嬌吟。聲稱自己好色,在這只有自己與伊得的荒郊野外,反而努力忍住聲音,抿緊雙唇。讓自己的呼吸節奏跟上對方逗弄,不著痕跡地挺胸追加蹭弄。

但沒過多久,舒爽的尖叫突然迸出,宛如鶯雀出籠獲得自由,飛竄出他們上方的聖堂穹頂。

為乳頭被玩弄的快感大聲呻吟,奧利文甚至掀起上衣用嘴咬著衣角,露出已被蹂躪得宛如熟透果實般殷紅的乳粒,讓伊得進一步按壓、緊夾著向外拉,酸痛爽感直鑽腦門。


看似規則的忍耐被乾脆地拋諸腦後。不說話? 還是不出聲? 正如同孩童們的即興遊戲,隨意編造、目的不明,卻極度專注投入。不知從何開始,兩人之間毫無邏輯的遊戲,此時不知是否結束,亦或已接到另一個遊戲? 都注意到彼此腿間明顯的勃發,卻不見紓解高漲性欲的意圖,也沒有要停止挑逗的動作。不成形的遊戲心照不宣地持續。

迅速地舔了下嘴唇,伊得像奧利文稍早一樣閉緊嘴,瞅了瞅被狎玩中的乳頭,使個「要出招了」的眼色,猛然將奧利文拉近,褪下他的上衣,讓他張開雙腿與自己對坐。抓住嫩白的胸部,稍粗魯地揉捏,指尖陷入柔彈的肌肉,被指關節掐住的乳頭不時被擠壓。

(對⋯⋯不能用嘴 ⋯⋯)

奧利文的目光逐漸迷離,思緒被快感浪潮沖刷破碎。

( 為什麼不能用嘴?不知道。就試試⋯⋯也許有特別的舒服⋯⋯或、不為什麼⋯⋯)他垂下眼,手臂撐起自己的身軀緩緩貼近伊得,有些笨拙,直到撐起的褲檔貼住對方的。用只有鍛練過的肌肉才能實現的絕妙手法,細膩地擺動腰胯。不躁進的姿態讓稍早的笨拙成了明顯的扮演,釋放了色情的氛圍。平常勃起肉棒間被稱為磨蹭的活動,此時像是舔舐。

早上他們在森林裡看見了鹿。靜靜觀看鹿舔舐對方,不知是清理或是表達親密。在鹿發現前躡手躡腳離開。

(猜猜看⋯⋯?)

忍耐著興奮的脹痛,發出如獸鳴的嗚咽呻吟。殷紅的舌探出口,濡濕唇緣唇角。奧利文的想像如遺跡中的草藤蔓長,感官刺激、莫名的規則形成又碎散,新的身體像用軟陶重新捏出。在他快要進入恍惚時,伊得喉嚨發出難耐悶吼──


「呃啊!實在是太色了。」他認輸似的大嘆出聲,苦笑:

「我輸了⋯⋯是說,我們到底在比什麼? 是什麼遊戲?」

「哈啊!」

迷茫地詢問,指頭又隨意地一彈。奧利文隨著這一彈尖叫出聲,渾身發顫。

沒有內褲阻隔,外褲濕出一塊深色。奧利文大口吐息,抬起頭,左臉頰印著一片耀眼金斑。

那是穹頂缺口漏下的艷陽,被經書台旁地上幾片金屬碎塊反射。他瞇起眼睛避開炫目的光。伊得舉起手幫他遮擋的同時湊近接吻,奧利文喘息未止,但還是熱切回應,伸出舌頭糾纏,吮飲對方的唾液。唾液沾上人中、鼻尖與下頦,弄得一塌糊塗。當呼吸回穩,逐漸回神時,他的眉頭也隨著思考微蹙起,不好意思地對伊得說。

「我也不知道⋯⋯」

「沒關係啦。」伊得訝異地睜大眼,咧嘴笑開。

「也不用什麼都一定要清清楚楚。」他聳聳肩,語氣溫和。接著俏皮地說:

「反正剛才超級色!就算輸了我也非常甘願,你想玩的話,我們可以再玩一百次,嘿嘿。」

奧利文聽了一愣,也放鬆地笑出來,兩人回想稍早的混沌,有默契地交換了一下疑惑的眼神,然後又忍不住笑,直到伊得把身前的人擁住。

「再次祝你生日快樂,『原本就非常好色』的壞孩子。親愛的奧利文。」


生日已在幾天前慶祝過,伊得與大伙也贈送了奧利文禮物。這趟秘境之旅是奧利文送自己的生日禮物。

過去聊到奧利文小時候的生日禮物去向時,伊得鼓勵奧利文送禮物給自己。在奧利文提出邀約時,他還記得並意會到了,因而爽快答應。但他並不知道,這個秘密口袋地點藏在奧利文心底多久,曾幾次猶豫分享給其他夥伴一起同樂,最終還是特別留給伊得一人。

想跟伊得一起探險。

兩人安靜地接吻,呼吸溫馨的氣息。同時靈活的手悄悄地、悄悄地鑽入對方的褲子裡。

(探險,還有做愛。奧利文惦記有好一段時間沒在野外做了。)


為避免被碎石刺傷腳,他們在遺跡旁的山泉水池洗浴後還是穿回鞋子,繼續參觀聖堂遺跡裡的迴廊、小祈禱堂。

簡單洗過的長褲晾在窗邊,即使伊得說全裸也沒關係,而奧利文也在沿路與遺跡周圍設了信號魔法,能隨時掌握週遭動靜(已設定通知目標為人類),他還是選擇將上衣披在肩膀,伊得跟隨他,將衣服綁在腰間,戴著霓虹寶石。除此之外兩人沒有其他衣著,近乎全裸。


就這樣在遺跡漫遊,在這座與水之地區聖堂有著不同的風格的建築裡,欣賞別緻的空間設計與華美雕飾。植物生長在斷垣殘壁,讓原本的建築樣貌更加奇異,他們不時能發現有趣的角落。

像野孩子一樣,四處攀爬、輕快地躍上石造的聽講座席。他們研究如何能夠到達二樓,能正對講台的位置,經過多番嘗試後,找出攀登路線,滿懷成就感坐在那高處的邊緣。遺跡中築巢的鳥發出響亮的鳴叫,偶爾撲扇翅膀掠過。兩人閒適地吹風、俯瞰整個聖堂大廳,在空中晃動雙腿,閒聊,掀開僅有的衣物為彼此手淫。將精水射向底下無人的座席。

稍歇過後,奧利文決定下去把座席清理乾淨。心裡終究還是有些羞恥,即使這裡已經廢棄多年,且聖物都已搬遷。精斑隱沒在裂痕與雜草中,他們遍尋不著,直到發現一小群類似史萊姆的半透明小生物。它們聚集著吸食座板上的乳白色液體,伊得跟奧利文湊近看,很快就意識到那是他們淫樂的產物。

在他們還不知做何反應時,小生物發現人類靠近,被驚擾的它們在座板上亂竄,大吐彩色黏液後鑽入座席縫隙。看座席上五顏六色的黏液,伊得陪奧利文一起默禱懺悔,附帶感謝神秘小生物的協助,為這次的調皮行為劃下句點。


在外牆與天花板崩壞,半露天的洗手間,他們輪流小解,觀看彼此滋養樹林。

換奧利文時,起初他有些不安,印象裡隨意排泄好像離動物的行為更近一點。但伊得說這是也是幫植物施肥,奧利文想了想,考慮到他們並不是向著道路或水源途徑,覺得伊得說得有道理。雖然被盯著看挺害羞,他深呼吸放鬆後,還是對著一叢灌木射出豐沛的金色水柱,帶著希望植物茁壯長大的祝福意念。

「哈啊⋯⋯伊得?」他快結束時,發現伊得在旁邊看呆了。

「沒事!我只是從來不知道,小便這件事可以看起來這麼⋯⋯色又神聖?哇。」

奧利文紅著臉搖搖頭,掬起洗手間另一邊仍流淌的活泉水為自己與伊得沖洗。

「只是把教誨重新理解,融入在生活,所有人都可以嘗試,」

他小聲說,將泉水仔細沖過手心裡,伊得半勃的性器,輕握著來回搓洗,像是對待珍貴的聖物法器。

「像現在也是⋯⋯」

水沖畢,手上動作卻沒有停。奧利文蹲下來,暖熱雙手移向飽滿的囊袋,動作放輕,輕到像是在搔弄,讓伊得發出舒爽的呻吟,肉柱昂起微微發顫。用如泉水般清澈的翠色雙眼仰望伊得,他張開嘴將肉柱頭溫柔地包覆,軟軟的舌尖試探地點了點,將尖端的小孔輕輕抵住。

奧利文專心清理,想讓伊得體會到他說的融入。但當陷於慾念的茫亂,無法確定如何為清潔收尾時,他想起的是座椅下的神祕小生物。


繼續自在遊玩,在祈禱堂空的神龕前,他們找到一座難得完整無裂痕的祭桌,在上面做愛。

堅固的石桌讓他們做得淋漓酣暢。當窗外陽光照向祭桌,高潮過的兩人也不急著離開,靠在桌腳邊,慵懶地拿起畫紙欣賞──這趟出遊的行囊裡有筆與畫冊,讓伊得能隨時記下靈感。畫冊裡有各種聖堂雕飾的描摹寫生,有森林裡花鳥動物的塗鴉,也有奧利文美麗精壯的身體速寫。專注觀察藤蔓花朵的樣子、沖洗衣物的樣子、在祭壇擺出撩人姿態的樣子⋯⋯瀏覽伊得今天到目前的成果,奧利文羞紅臉低聲讚美。

「剩下的頁數就都給你畫? 不好意思,一不小心畫太多。」

「沒關係的!我也畫了好幾張。」面對伊得的提議,奧利文連忙翻回前面的頁面,中間一兩頁是自己畫的,還有畫冊背後夾著的兩三頁撕下來的紙張,上面也畫滿了遺跡裡的所見。「伊得畫得又快又好,可以描繪得比我更精準。」

見奧利文謙讓,伊得與他爭論了一會兒,還在思索回覆時,他的目光飄到兩人之間,祭桌桌身的浮雕。

他靈機一動,撕下一張白紙,摸索行囊拿出筆給奧利文,並請他另一手幫忙將紙張覆在浮雕上,自己也做同樣的動作,接著請奧利文跟他一起落筆,維持均勻穩定的速度平塗。過程中,灰黑的炭墨塊中浮出雕飾的輪廓。

「這樣畫最精準了。」他嘻笑道,奧利文接受他體貼的巧思,一起做拓印畫。流暢地彼此配合、擴大圖案、加深線條,但是移動壓住紙張的手,不時與對方的相觸碰到。

奧利文其實以前就有帶孩子們玩過拓印畫,但此時想像這簡易又有趣的活動可以帶入未來的聖堂參觀活動,讓不擅長畫畫的人或幼小的孩子也能同樂,了解聖堂之美。邊畫邊跟伊得一起討論可以怎麼準備。


玩出了興致,他們將畫冊剩下的頁面都撕下,回到聖堂裡找尋適合的地方繼續拓印,甚至用拼圖的形式拓出較大的浮雕,也拓了遺跡裡的植物、石材。最後兩人有志一同回到日光流瀉的講台,想拓下經書台的邊框花紋,此時光的瀑布已斜向他們玩奧利文乳頭遊戲的石柱邊。 才剛覆上紙,手與紙下幾塊比手掌大的石塊突然往內縮,喀拉拉地滾落。大概裡面早已裂開,只是表面裂紋不明顯。其中一塊滾得特別遠,隱入牆邊的草叢裡。草叢附近傳出一陣怪異的悶響,地面隆隆震動。

他們趕忙過去察看,翻開吞掉石塊的草叢,發現一個漆黑的洞。奧利文將手放在洞穴旁邊,想施放一點魔力探測是否有魔物活動,沒想到才碰到,洞穴口開始崩塌,伊得機警地拉奧利文後退。直到四周安靜下來,他們才小心翼翼靠近觀望。

此時洞口大小讓兩人通過也綽綽有餘,奧利文施放魔法光球,控制光球緩緩降落洞內。崩塌的碎石沙土堆成通向底部的坡道,裡面似乎是個人工開鑿的洞穴,有些工具物品。

「這裡也是聖堂遺跡的一部分?地下室?」

伊得心有餘悸,確認過奧利文沒事後,他好奇地問,在奧利文身旁探頭探腦。

專注釋放魔法的奧利文無暇回答,說稍等一下。這次他謹慎地選了個堅固的位置放出魔力探測,洞裡似乎沒有生物活動。除了生物,他也想探測裡面是否有魔法陣、魔咒或其他魔法裝置的存在。魔力持續在地下緩緩流動,並沒有通向更深的入口,但朝聖堂牆外延伸。中間沒有受到任何干擾阻礙,他感到魔力反射回的能量很平滑。沒有查出什麼危險威脅讓奧利文稍微鬆口氣,卻還是有些憂心。

「抱歉,我不確定⋯⋯」


這裡並不能算是最隱密的秘境。

他是在教團資料室裡偶然發現此地記錄,幾十年前本地領主與居民因多次嚴重山洪災害遷徙,修士祭司們也奉命撤出聖堂,無人維護的聖堂成了遺跡。

他在資料室大致抄下了地圖,探聽得知教團預定在籌措足夠資源人力後重啟整修計畫,近年開始每年兩次派員調查附近環境,確定遺跡沒有魔獸與犯罪人士侵佔。記憶中遺跡資料裡並沒有列出地下設施。

奧利文想跟伊得一起探險,但絕對不允許自己置伊得於真正的險境。

「奧利文想去看看嗎。」

得知地下沒有危險反應後,伊得問道。「你很期待探險吧? 如果你想,我會陪你去任何想去的地方,因為是奧利文自己想要的生日禮物。」

「但是⋯⋯」

奧利文猶豫,他當然會好奇不在地圖記錄上的空間。而且剛才魔力輸出的感覺,很舒適。但他想自己身為眷屬,必須為伊得多著想。


「摸起來滿穩的,應該是不難爬上來。」

伊得伸手拍拍沙土堆坡道,然後嘗試用腳踩踩看──

「嗚哇!」「伊得!」

沙土陷下去,他為了穩住重心的順勢往下踏,踉蹌地跑到底部。奧利文只好快步跟下來,拉住伊得的手臂讓他靠近自己。洞穴比想像的深,奧利文動動手指,又發出幾顆暖黃的明亮光球,指揮它們懸在定點,試圖照亮整個地下空間。

當光球驅散幽暗,他們望向洞穴前方,因未曾預料到的景象而屏息。伊得向前邁了一步,發出讚嘆,然而奧利文停留在原地,也沒有放開伊得的手,他的目光投向洞穴依舊幽暗的深處。片刻過後,輕吐出了一個詞:

「⋯⋯異教徒。」


「異教徒? 是像卡萊因真神教那樣的人做的?」

伊得聽到他的聲音,立刻回頭詢問,表情困惑。

「在卡萊因教的聖堂底下?」

奧利文嚇了一跳,急忙說不是,他不確定這是什麼,第一次看到聖堂建築裡有這樣的地方。心裡訝異詞語為何脫口而出。他再次往地面放出魔力,伊得也蹲下來,將手放在他的手上一起輸入魔力。奧利文向他微笑,安心地感受。

(原來那舒適的感覺是這樣來的。)

魔力沿著只有曲線的洞穴牆面流動,碰觸到物品後也平順地迴旋、向地道延伸。前方似乎也是這樣奇妙的空間,稍微深處連天花板都是弧形的,如同聖堂穹頂。某些地方有通向聖堂外地面的通道或氣孔,終點是一個圓形的空間。

探測告一段落,奧利文將手離地,伊得順勢握住他的手指。奧利文張開手再闔上,兩人自然地手指交扣。

「怎麼樣?」伊得看著他,帶著他的手輕鬆地晃晃。

「啊、還是先上去拿褲子再決定?」

兩人看看彼此,突然感到有些滑稽,笑聲在洞窟裡響得柔和。奧利文放開手,脫下身上的上衣,繫在腰間。



── 某一年  奧利文的日記   ──


有時我會夢到那個地下洞穴,以及洞穴的盡頭一座小祈禱堂。

當時說過的一些話、做過的事,也有一些,沒做但想做的事⋯⋯ 那天決定進去看看,跟伊得一起,真是太好了。

之後的幾年間,我持續尋找關於那處洞穴的資訊。洞穴的使用者似乎跟木之地區某些偏遠部落有過交流。即使只有一點點,因多年口耳相傳,內容模糊,但也是很有意思的發現。而且在洞穴消失後,這點發現更加珍貴。直到目前的發現,可以確認在洞穴活動的是人類,而不是妖族,如同我最初到訪時的感覺。他們似乎是個少用魔法,或可能幾乎不用魔法的族群。

非常可惜的是,在教團開始重建該處作為修道院的計畫時,主事者們決定將它改建為一般的地下儲藏室,洞穴大部分被填埋,包括盡頭的小祈禱堂。

即使我多次拜訪主事者、信件聯絡、提供我的觀察紀錄⋯⋯最終還是沒辦法改變他們的想法。手中的紀錄險些被完全銷毀,幸好我有謄抄備份。

卡萊因大陸仍有許多未被人類揭開的神秘,深邃悠遠,因為這個世界就是卡萊因神本身。相信神會在適當的時機揭露祂的更多面貌,賦予我們來自祂慈愛與智慧的指引。


今天只是想寫寫那天與伊得的事,過去只有零星記述。我想要整理,以及坦白。

在探訪洞穴的那天,我第一次更確定自己的猜想:

伊得來自另一個世界。


不是卡萊因大陸的任何地方,也不是附近所知的任何大陸、島嶼。我也無法想像那會在什麼位置,如果我們可以從卡萊因大陸望見星星,星星可能也能望見這裡,只是微小到難以看清。伊得似乎來自更遠的地方?

過去在教導伊得認字讀書時就能發現:他思考事物的方式跟我們不太相同,比較明顯的是魔法的概念,還有物品的功能。有時他會提到一些奇異的名詞,但不做更多解釋。想起來,「育幼院」似乎是我所記得,少數他願意跟我多說一點的名詞呢。我很高興他跟我分享了他還是孩子時的故事。

我想也許伊得有他的考量。他是如此真誠體貼的人,總是全力投入祭壇修復的工作,多次奮不顧身。我們在一起時,他總是能大方面對自己的慾念,坦率地表達心情。他也接納了我真實的一面。

伊得想要融入卡萊因大陸、融入「這個世界」的心,在我眼中、心中毫無虛假。


當時我們正一起拼出洞穴祈禱堂裡地上散落的石片拼圖。拼圖的結果是陌生的一段文字,並沒有可以辨認的圖像。但過程中,我看見伊得拿著其中一個筆畫的碎片,安靜地注視許久。

他像是看到了熟悉的事物。但可能只是一瞬的感覺,因為最後他歪頭聳聳肩,繼續跟我一起拼,離開遺跡時也沒有帶走那塊拼圖。不知道為什麼,我感覺到,他看見了他原本的世界。


我雖然也想從他那裡多聽一點關於他的世界的事。那裡似乎是個沒有魔法,或以其他能量運作的世界,或許是因為生在那個世界,伊得總是能冒出許多有趣的想法,說出有趣的話? 每次想到我都會忍不住笑(或是臉紅)此時也是。但是始終猶豫是否要直接與他確認。

也許伊得有想離開他的世界的原因? 也許他更喜歡卡萊因大陸。我也有過想離開某地的念頭,雖然最後仍會捨不得家人、身邊善良親切的人們。但若是那個時候,沒有伊得的出現,我因而做出了罪惡的事,毀掉了水之聖堂,我的存在可能也不再屬於卡萊因神的世界。

⋯⋯可能不存在任何一個世界。這樣好像不同於來往另一個世界的概念⋯⋯ 感謝卡萊因神在那時讓伊得來到我的身邊,或是說讓我遇見伊得。


那天,我與伊得難得談到關於信仰的事,可能是因為他聽到我不知為何提到的「異教徒」,最後又真的發現了像是祈禱堂的地方,以及那些無法解讀的神秘文字。

他說了一些關於他們世界裡的神。我感到很可惜,人的記憶無法清楚記錄一切⋯⋯當時應該要先上去把紙筆帶下來。不過若不是在那樣的環境氣氛,也許他就不會說這麼多了?

回想起來,也許是心底深處隱約知道伊得不是來自我所知道的世界,所以我們在一起時,我並不常跟他說卡萊因神的事,或期望他跟我一起體會神的美聖恩典。如果我讓他覺得必須信卡萊因教,也許他也不會再跟我多說其他宗教的事也說不定。伊得總是體貼又尊重人。

即使卡萊因大陸上,部落民族、妖族也有他們自己的信仰與神,但我們能從神話、以元素精靈為橋樑連結彼此的相信。(所以真正的信者不會稱他們為異教徒,我們都是被神所眷顧愛護的)其他大陸的存在也是能夠溯及卡萊因神與五子之開創⋯⋯但是伊得來自一個沒有卡萊因神存在的世界。


關於他們的世界與神,我聽了感到很驚奇:有幾百上千種不同的宗教,有些只有一個神,有些有無數的神。有些跟我們一樣有聖堂、類似教團的組織,也有些沒有。還有一些神職者用浮影晶石一樣的物品佈道⋯⋯ 有些信仰與卡萊因教有類似處,例如死後回歸自然,也有些是從沒想到過的形式:像是「天堂與地獄」、極樂世界(伊得說那不是我們所想像的那種極樂。呵呵⋯⋯),還有靈魂的輪迴。

靈魂不滅,死後又會重新降生世界。重新降生可能會是人,也可能會是動物或其他東西。因此我們有可能會在世界上以不同的面貌相遇⋯⋯如果有「緣份」。

伊得說具體他也不是非常清楚,只是聽過去有信教的朋友講過、看過書或電影(他只簡單解釋那是像舞台劇,在巨大的晶石牆裡面還是外面上演?)他本身並沒有信仰什麼。但光是這些資訊就足夠震撼我。


如果有一個人從小就獨自生活在無人荒野,自力更生存活,有一天遇到了卡萊因教的祭司修士,帶他回到有人居住的地方,告訴他關於卡萊因神的事,想像他也會是這樣的震撼吧。或是疑惑?

如果我不是誕生在祭司的家庭,沒有生來帶著寶石,長大了發現世上有數不清的神,也許也會很煩惱要相信哪一個。

我詢問伊得是否曾有想相信什麼。他的回答似乎是沒有?我記不太清楚⋯⋯只是聽了他的回答,我依舊沒有想要勸導他,信賴卡萊因神。


對於伊得最近發生的異常狀況,我曾有種毫無根據的荒謬想法冒出:

是否是因為伊得沒有相信的神,所以能穿越不同的世界? 而此時沈睡不醒的伊得,心靈是否已在另一個世界遠遊,或是回歸他的世界。

如果他的身體還留在這裡活著(眷屬寶石的魔力皆不受影響),那他在另一個世界會如何活動?像元素精靈一樣嗎?這樣會很不方便吧⋯⋯

我似乎想得太遠了,這全部都是基於「伊得來自另一個世界」的假設。也許是我們還沒能找到的魔力異常或者是身體狀況,再繼續打聽與研究,會找出解決方法。眷屬與使魔們都在各自所能及的範圍努力,而且終於比較冷靜下來。在還沒有更多證據之前,我想這樣的訊息可能會讓人混亂與煩心⋯⋯有機會可能再跟其他人探聽看看,是否有聽過伊得提到更多「另一個世界」的事。確定情況,有更多準備後再跟他們提起吧。


那天在洞穴裡我們也做著類似的事,從洞裡放置的少數工具、傢具,以及洞裡留下的壁畫圖案,猜測他們是什麼人。還有使用這個空間的時期,是否跟地上聖堂裡的祭司修士們同時活動?

我們想像他們的生活,猜測只有一兩個人在裡面生活,管理這個空間,多數人只有儀式活動時才到這裡等等。我跟伊得都猜不出他們儀式的內容,以及他們信仰的是什麼,他們用的文字我在任何典籍裡都沒有見過。

當時像是跟伊得一起玩猜謎遊戲,非常有趣。

洞穴裡有很特別的氣氛,像家一樣?但我的家準確來說也並不是那樣的氣氛。雖然同樣溫暖,但這裡讓人更放鬆、安心。記得我們忍不住在裡面接吻,與他相擁的時候,感覺到時間也停止流動的奇異幸福感。

不過我們沒有在裡面做,雖然我跟伊得都很想,但還是忍耐下來了⋯⋯畢竟是其他人的祈禱堂,也許他們有一天會回來,現在裡面還有我們沒發現的聖物等等。

伊得說如果我已經信了卡萊因神,那怎麼還會介意其他神? 當我告訴他卡萊因神教導的愛裡包含尊敬與和諧⋯⋯他急著說他是開玩笑的,伊得真的很喜歡開玩笑,這是他可愛之處。


如果伊得的靈魂到了別的世界,我們要如何找到他呢? 我在考慮聯絡魔法檢定所的老師們,希望能夠在學校找到召喚術相關的研究卷。

若是召喚術沒有辦法,就會需要想其他的方式聯繫另一個世界。如果需要放棄對卡萊因神的相信,才能到達另一個世界⋯⋯

我希望能跟伊得在另一個世界相遇,希望到時伊得還能認出我。如果未能如願,我希望到時他能信任我,願意讓我保護、協助他。

又想太遠了⋯⋯也許最近快完成的新魔藥就能夠讓伊得醒來。我需要保持信心,相信卡萊因神能守護伊得,在卡萊因大陸的身體,以及靈魂的平安。將煩憂托付慈愛的卡萊因神,保持樂觀,沈著面對當下的情況。


像是在洞穴那天,也有過虛驚一場的狀況。沒想到會不小心打翻裝壁畫顏料粉的箱子,不過也因為顏料粉,找到了跟木之地區部落相關的線索⋯⋯


── ⋯⋯ ──


「咳咳、咳咳!」「伊得?嗚、咳咳⋯⋯」

在繽紛的煙霧中,奧利文急忙抓住伊得的手,將魔力光球調離祈禱堂,直到塵埃落定,他們用手拂去滿臉粉塵才看到彼此,全身像是被彩虹掃過。認出那是繪出祈禱堂牆面壁畫、龍飛鳳舞的文字的顏料。

他們盡可能地把已散得到處都是的顏料粉收集起來,倒回箱子裡,伊得一邊用手集合地板上的顏料粉,一邊說他們現在滿身顏料,搞不好可以用來作人體拓印的時候——

他的雙手變成黑色。

「是混色了?」

然而奧利文的身上仍然是五顏六色。正在疑惑時,伊得的抽動一了,然後倒抽口氣,表情有些僵,奧利文見狀況不對,伊得回說自己沒事,但是一起身就摔倒。他全身發麻,無法使力,手上的黑色繼續延伸到軀幹、腿與脖子。

顧不得驚恐的奧利文直覺一把將他扛起,飛奔過地下洞穴回到地上,衝到他們稍早洗浴的山泉水池,帶他浸入泉水中刷洗。黑色顏料不難洗掉,當顏料洗乾淨,伊得的身體也恢復了知覺與行動能力。但此時換成奧利文身上發生了變化。

白淨的肌膚上爬滿淺綠、墨綠的奇異紋路,像是藤蔓,中間有花葉形狀,或是動物的斑紋,連臉上佈滿。


看到那顏色與形狀,他們恍然大悟:這是過去在木之地區部落祭典看過居民使用的暫時性紋身。過去從沒能看到他們如何繪出,沒想到染料是這樣的用法。可能是稍早吸入與沾染顏料的比例差異造成兩人不同的反應。

兩人在池邊等泉水平靜,一起看倒影中的奧利文。奧利文不可思議地觸碰臉上的紋路。

「像是來自別的世界的人呢。」「是啊。」

別的世界也許真的有這樣的人。奧利文心裡想著。

紋身會在幾個小時之後淡去。知道這點的他們,打算把握時間。

伊得舉起手眨眨眼,表示他先想到了,並用手勢請奧利文先不要說話。但是他停頓了數秒,微皺眉頭像在思索什麼。然後說出一句話:

「 ____________。」

是奧利文從來沒有聽過的語言。然後他攤開手,像拿著一本隱形的書。奧利文馬上就意會到,這是祭司宣教時常有的姿態,同時也知道伊得想玩的是什麼。但伊得的下一步似乎沒有他提案時在盤算的那麼順利。

「 ____ 啊不是 ,要怎麼講 ____  __ ____  」

話參雜卡萊因語,講得磕磕絆絆。奧利文認真注視著他,也在思考。伊得搖搖頭比出暫停的手勢,小聲地說:「抱歉,太久沒有講我家鄉的方言。重來重⋯⋯」

(「請問,您是來自卡萊因斯特國的人嗎?」)


奧利文溫柔地鞠了個躬,牽起伊得的手。說出世間無人聽聞過的語言。

「『祭⋯⋯司』?」

用奇異的語調,說出卡萊因的詞語。伊得驚訝了一秒,接著露出迷人的笑容:

「 是的,我是『祭司』。你今天好嗎?」用是標準的卡萊因語。

「『你今天好嗎』?」奧利文重複他的話,將手放到有著花紋的臉頰。

「咦?」

「『你今天好嗎』?」手被放到額頭,用眼神發出疑問後,放到胸口。再次重複伊得的語句。

「啊,你想學卡萊因語? 那這是『臉頰』、『額頭』、跟⋯⋯呃,『胸口』。」

「『臉頰』、『額頭』、『胸口』?」

手被往旁邊帶,帶到更柔軟的地方。

「不,那並不是胸口⋯⋯那裡是⋯⋯」

⋯⋯

這是從來沒有人聽過的語言。混合了奧利文之前在木之地區部落聽到的一兩種方言、在學校時讀過的古老語言,以及某些鳥類鳴叫的聲調節奏。

奧利文覺得有點可惜,他想再多聽一點來自伊得世界的語言。但是他仍非常享受他們不知不覺又做出來的新遊戲。

(「祭司大人⋯⋯我想要⋯⋯請給我更多。」)

他用如鳥兒鳴唱的美妙語言呼喚道。化身為異邦人,來自無人知曉,只有一人抵達過的世界。



──  本篇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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