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世界狂歡] 人魚床邊故事 ch.3(伊得x艾德蒙特)

 

CP: 基底是 伊得x艾德蒙特

注意:OOC! 本章節有類年齡操作

未完結


ch.1

ch.2



艾老師應該先講假面騎士的故事。美人魚的故事有什麼好聽的。

想聽美人魚的故事,請老師講他自己不就好了?

有人不知道艾老師就是美人魚嗎?

我想聽艾老師的講他自己,什麼美人魚公主我才不管。艾老師比公主更漂亮。

我想聽假面騎士的故事。艾老師是假面騎士。

嗯,艾老師⋯⋯

表面是騎士,真實身份是美人魚。所以是假面騎士。

咦?


黑髮的男孩坐在離老師最近的地方,但是眼神與其他專注聽故事的小朋友不同。注意力似乎有點分散,但視線還是黏在面前,長髮、英俊的老師身上。


「從前,有一位騎士,從小練習劍術,希望擁有強大的能力,可以打敗王國裡所有危險的怪物,保護居民。但他從剛出生時…… 就被還在另一個世界的魔法師下了詛咒,他會越來越喜歡水、泡到水裡、喜歡游泳,到了某一年他會長出魚尾巴永遠變成人魚生活在海裡。」


男孩突然看向老師背後,老師恰好也注意到他的反應,稍稍回頭看。

一隻魚鱗像藍寶石般亮眼的魚從書架裡游出來,搖頭擺尾,悠游在老師身邊。

老師瞪了男孩一眼,似乎在說「專心靜下來聽故事!」。男孩抱起自己的膝蓋,把下巴靠在上面,心有不甘地回看。老師不再理他,視線回到書頁。男孩微微左搖右晃一陣才靜下來,似乎注意力放回故事,不再管藍色的魚。


它應該是老師家裡的魚? 嗚呃,超大隻的。


「騎士感到很困擾,在海底他要怎麼騎馬、怎麼使劍。王國怎麼辦?」

「有一天他在水裡遇到自稱是王子的人魚,邀請他當水之國的公主⋯⋯ 有一天他們就可以結婚。」


「不行!」

黑髮的男孩突然大叫。

育幼院的圖書室裡,此時只有他跟老師。

這是他們的故事時間。


「伊得? 有什麼問題嗎?」

艾老師質問他為何打斷,但他的表情同時有點懵,像是發現了更大的問題。


我剛剛在說什麼? 面前這個男孩是伊得?

現在是故事時間。奧利文還在準備下堂課的材料。

孩子們都還在睡午覺吧?


現在是我跟伊得的時間。這裡是伊得的圖書室。

什麼圖書室? 育幼院? 這衣服⋯⋯我的腦子裡⋯⋯ 奇怪⋯⋯


「不能答應他!」

艾老師等待焦躁的男孩,伊得繼續說。然而伊得卻躲開了視線,一瞬結結巴巴的。

「這個⋯⋯如果⋯⋯騎士變成水之國的公主,那他就變成王子的家人,家人不能結婚⋯⋯這樣⋯⋯還有⋯⋯」


我不是要說結婚,還有很奇怪的地方,為什麼想不到⋯⋯


藍色的魚游過伊得面前,他不禁被柔軟如紗的鰭吸引,當輕薄的鰭漂動開,老師透藍的眼睛正耐心的等著他說完。伊得激動的加大音量:

「還有⋯⋯他真的是王子嗎!那是他自己說的!他可能只是普通的人魚,而且是魚變的人魚⋯⋯」


「那我們先暫停,整理現在的問題。」

伊得很意外艾老師沒有因為他的插嘴跟不知所云生氣。


艾老師有時候真是超愛生氣,但可怕又漂亮。其實也沒有很可怕,只是更想看老師笑的樣子。


「第一,人魚王子是不是真的王子。第二,騎士如果身份是王子的家人⋯⋯他們就⋯⋯?」

「他們就不能結婚。」

「你提出來的問題很好,還有看到其他的問題嗎?」

皺著眉,炯炯有神的眼睛左右轉動,就是不輕易說出「沒有了」。


「還有想到什麼問題?」

「⋯⋯」

藍色的魚游近伊得,輕啄他的膝蓋,讓男孩換了個坐姿,盤腿讓魚像隻狗或貓一樣窩在它的腿間。


好涼。水裡涼涼的。


他吐出幾個氣泡。

艾老師看著氣泡上升,然後視線又轉回他身上。魚在他的腿間左轉右轉,但艾老師不瞧一眼,彷彿魚不存在。

還在等待他回覆,像是他相信他還有話要說,同時可以接受他說的一切。

不是溫柔,但讓伊得感受到心裡的重量。

於是他移動了腿,讓自己更靠近老師。藍色的魚一咕嚕的游到老師的身後,讓老師細柔的頭髮稍微漂起來。

伊得下定決心說出來:

「這是老師的故事嗎?」


耳邊發出轟鳴聲。


大水憑空消逝,圖書室所有的書都堆在地上。書堆圍繞整個房間,書架也橫著放倒在地上,跟書堆砌成城牆、高塔。

他的手上拿著一把劍,持劍的手被從背後伸出的一雙大手握著,帶他在空氣中劃出軌跡。


現在是劍術課? 故事呢?


帶他練劍的人,在背後對他說:

「先了解騎士是什麼樣的身份,才能聽懂故事。明白嗎?」

「哈啊? 那為什麼不是先了解人魚跟公主?」

帶著他揮劍的手換了方向,教他穩住腳步出力。

「因為我們在說的是假面騎士的故事。」


聲音靠近他的耳邊,明明是他吵著要老師先講假面騎士的故事,還在其他小朋友的面前,現在卻臉紅了。

不清楚為何,他也不好意思繼續追問剛剛問題的答案。

故事書現在全部都是城堡的磚頭。艾老師輕輕放開他的手,從背後走到身前,手裡有一把銀色的劍。

「你了解了嗎?」

他沒有放下劍,也沒有做出備戰的姿態。

「騎士不需要配戴假面。」

「為什麼?」

「忠誠是騎士的美德,公正與正義無需偽裝,私慾才需要假面的掩護。」


「我懂了!」

「騎士不想背叛陸地之國,因為他是陸地之國的騎士,不是水之國的騎士。」

「沒有錯。」

艾老師讚許的點頭,將劍收入腰部的劍鞘。


「可是,如果王子是真的,水之國也是好國家,能不能到水之國當騎士?」

「不行,騎士的忠誠誓言是獨一無二的。」

「那可不可以不要用騎士的忠誠誓言,單純好朋友的約定? 這樣可以讓他到水之國跟王子成為朋友嗎? 不用成為公主、不用結婚,他還是可以回陸地之國當騎士。」

「騎士不是職業,是身份。」

「那該怎麼辦⋯⋯對了! 去找故事開頭,另外一個世界的魔法師! 請他⋯⋯」

「請他解除詛咒?」


根本沒有什麼詛咒。


「老師! 你可以閉著嘴巴講話嗎? 好帥喔,教教我!」

「我⋯⋯ 我什麼都沒說。」

「我聽到你的聲音『根本沒有什麼詛咒』,如果這個聲音只有我聽到,那就太酷了,是心電感應!」

「如果是心電感應,老師就可以跟我說你的秘密,不用怕被其他人聽到,我也一定會保密。」


「啪。」

收在劍鞘裡的劍掉在彩色地墊上,聲音沒有很響,艾老師卻在一團氣泡中消失了。伊得驚慌得四處張望,突然看見角落倒著的大書架邊,有一截寶藍色的魚尾閃閃發光。


「艾老師!」

男孩快速的奔向圖書室角落,但那邊並沒有魚的身影。

正當他仔細檢查書架,眼角餘光捕捉到一抹藍色掠過,抬頭見藍色的大魚在圖書室中央叼著艾老師的劍,圓圓的魚眼一臉無辜,拍著小小的胸鰭像隻蜂鳥停在半空。


伊得踩著書架跳起來衝向藍色大魚,對它大喊:

「把艾德蒙特老師的劍還來!」

藍色大魚被他的喊聲與動作驚嚇,在圖書室上下逃竄。

伊得全身貫注緊緊跟著他,不知不覺也長出一條魚尾,讓他更敏捷的加速,追得更緊。他毫不猶豫用力擺動尾巴搧出水流,朝魚尾伸長手臂────



「抓到你了!耶────

「撲咚────!」

淺髮色男孩被旁邊的喊聲嚇了一跳,捏在手裡的圓形紙網在水面一兩公分高處定住。

他緩緩用鼻子吸氣調整氣息,瞪視身旁的男孩—— 黑髮,與他年齡相差無幾,坐在池邊矮凳,膝蓋間放著金屬碗。剛才用誇張的動作撈到寶藍色小魚掙扎落水,現在跟另外幾條魚在碗裡滴溜溜的游動。他們先後到場,彼此並沒有說過一句話,只有黑髮男孩自言自語。


「 怎麼了,想看我剛撈到的魚嗎?可唷。」

面對淺髮男孩的瞋目,黑髮男孩大方的把碗湊近淺髮男孩面前,碗裡的水稍微濺出來,沾溼了淺髮男孩身著的浴衣。

「並不想。」淺髮男孩很篤定,接著說:

「同學,你能不能不要那麼吵,而且不要把水噴到旁邊的人。」

「對不起!不過,我旁邊的人不就只有你? 而且你可以不要這麼兇嗎? 我又不是你們班的人。」

「⋯⋯這跟哪一班沒關係。」

淺髮男孩語氣緩和一些。小學生通常比較少在白天以外的時間碰到同學,特別是這個淺髮的孩子,正在辨識燈光下,黑髮男孩的臉。


「⋯⋯我在你隔壁班。你是四年甲班的副班長吧? 你今天穿裙子我也認得出來喔。」

「才不是裙子!這是浴衣!」

副班長氣到臉紅但還是忍不住拉了一下浴衣下擺。

「這樣噢,你穿起來還是很好看啊。」

黑髮男孩低頭檢查手上鐵碗,副班長因為他的回答一時間不知作何反應,伸出手指結結巴巴的說:

「你⋯⋯」

「我叫伊得。」

「伊得?」

副班長放下他的手指,對伊得眨了眨帶纖細下睫毛的眼睛。

「你知道我? 還是你認識我朋友的誰。」

「你的畫有貼在穿堂。」

「喔!畫機器人比賽的那張,怎麼樣? 你覺得好看嗎?」

「 還⋯⋯不錯,畫得很細。」

「哈哈,謝謝! 要不要我撈的魚,我可以給你,看你想要哪一隻────

「不用了!我自己會撈。」


這次換副班長手中的鐵碗推到伊得面前。秀氣的臉些許慍惱,伊得挑起眉毛看看他的碗,再看看他的臉,露出得意的笑容。

「不然我們來比賽,誰比較會撈魚?」

「好啊。」

副班長很乾脆的把自己碗裡的魚放回池子。伊得滿臉興奮,也放掉了自己的魚,包括剛才那隻迷人的寶藍色小魚。

「預備,開始!」


⋯⋯


「喂,暫停, 你犯規!」

「嗯?」

伊得看向焦急的副班長,一臉疑惑。

「有嗎?」

「你怎麼可以用碗撈魚?」他嚴肅的指著伊得的手────左手一個鐵碗,右手一個小鐵碗,裡面都有魚。

「不能用碗撈魚?」

「當然不能,要用紙網才對吧。」

副班長小心的舉起他手上已經濕透但還沒有破損的紙網,瞪著伊得。伊得像是被搞糊塗了,也直愣愣的看著他,然後目光帶他看向旁邊的人們。


所有客人都用小鐵碗撈魚到鐵碗。

老闆在旁邊整理要給新客人的鐵碗,一摞摞的,有人在詢問一次鐵碗撈魚多少錢。整個攤位只有副班長手上有紙網。

「這⋯⋯不合理。」

「為什麼不合理?在這裡不就是要撈喜歡的魚?」


他一開始就不是用紙網? 那條藍色魚也是鐵碗撈到的?


副班長想不起來他撈到藍色魚的樣子,因為他更專注在使用紙網,纖細的紙網必須極度專注,有技巧的控制。他認為這是很有挑戰性的活動⋯⋯原本是這樣。


「你為什麼沒有提醒我要用鐵碗?」

「我以為你喜歡用紙網撈?」

怒意盤上副班長的內心,他看向水池,眼裡映出金色與紅色的魚群,像是點燃火光。

「但是這樣不公平,工具不一樣怎麼能比誰比較會撈?」

他靠近伊得,聲音發抖。


「因為你看起來很厲害啊,像那隻,」

伊得指向他碗裡,一隻泥鰍。

「你連泥鰍都可以用紙網撈到。」


你比泥鰍更狡猾,跟泥鰍一樣很會鑽漏洞!

副班長並沒有因為被稱讚而開心,反而更加憤恨。對攤子其他人都用鐵碗的混亂感受全部轉向、集中在伊得身上。


「不然我們都把魚再放回去,重新都用碗再比一場?」

伊得感覺他似乎將要惹出大麻煩,得在被其他小朋友發現,去跟保育老師告狀前平息這位同學的怒火。

看副班長此時的臉,以及平常在學校偶然看到他在管人的樣子,這不是像呼攏育幼院那些小弟妹一樣說些「Okok,我輸了你贏了~」就可以了結的事。


唰的一聲,塑膠小凳子被翻倒。伊得抬頭卻只見朦朧的白,歪過身子才發現攤位唯一一支小紙網變得跟呼拉圈一樣大。

副班長站立著,用兩隻手緊握住比外掃區掃把還長的網柄,拱背呈現要迎擊的姿態,胸口劇烈起伏,柔順的髮絲向外微微豎起(這個季節有靜電?


「你要用⋯⋯這支撈嗎? 也不是不可以⋯⋯可是這個看起來⋯⋯很難撈⋯⋯」


副班長啪的一聲用整隻手戳破紙網,迅速的把黏在網框的紙撕乾淨,小跑到旁邊垃圾桶丟掉。然後跑回伊得身邊,在他面前抓住網框,用力折斷網柄與框的連結處。


一手是完整圓環,一手是網柄宛如刺劍。

周圍的人與事物變得像幽靈般模糊透明,只有氣勢凌人的副班長的輪廓清楚,身體周圍與手上斷成兩截的紙網微微發光,身邊身後的陰影更加濃烈。

伊得腦中冒出某次校外教學參觀寺廟,解說老師介紹的神像,最叛逆的少年神祇。擁有十幾件有法力的武器,曾大鬧海底龍宮。現在也像是要進入龍宮的世界,他倆身旁的空氣全部變成了水。


但這是那個副班長。隔壁班的月考前三名、當過班長副班長風紀股長,每天下課有家人來接他去上才藝班的好孩子。伊得在返回育幼院的路隊中,曾隔著車窗看見他的身影,車上的男孩總是在聽大人說話,或是讀不知道什麼東西。


副班長更像龍王太子。今天也是跟大人一起來,跟家人、活動貴賓都穿浴衣,他爸與貴賓共同致詞後,全家與貴賓一起合照。他是準備加入大人世界的小孩,剛剛撈魚時稍微露出孩子的原貌,現在────


地面衝出一道道強勁的氣泡水流,伊得轉身就跑,副班長抓著曾經是撈魚紙網,現在的武器敏捷的閃避水流,緊追在他身後。

從剛剛他們撈魚的小池子裡,各色觀賞魚像是噴泉一樣被噴出,每隻魚都比兔子還大隻。副班長停下腳步,用網柄做的刺劍一指,魚群匯合群聚,像是急流一樣穿過副班長手上的圓環,在他頭上排列出華麗的隊伍。伊得忍不住停下腳步仰望。


「選一種。」

副班長放開手,兩件武器緩緩漂到他們兩人之間。

「你不怕我兩種都拿走?」

「我不怕。」

色彩斑斕的游魚大軍之下,身著紅黑色塊浴衣的副班長認真回答,眼睛還是帶著火光。


這樣我們要比什麼?

伊得憑感覺順手挑了圓環,副班長領回網柄刺劍,迅速退了幾步,大聲說:

「預備!」

「開始!」


他往上方一指,輕劃了個信號後指向前。一隊魚像是箭射向伊得,伊得下意識的舉起圓環轉彎閃避,大部份的魚通過圓圈就變成原本攤位裡的小魚游走,唯一一隻因轉彎角度沒被圈到的魚往伊得的臉持續啃咬,雖然魚沒有利齒被咬並不痛。

還在想怎麼閃躲咬他的魚,第二隊魚在副班長的指揮下迅速抵達。這次伊得沒來得及圈住魚,一整隊魚繞著圈,輪番撞向他的前胸後背與小腿肚。他差點沒被魚的強勁衝力撞翻。

接著第三隊、第四隊接連對伊得發動攻擊,周圍地面還持續不定點噴出氣泡水流,伊得在氣泡水流柱間左躲右閃。他想靠近副班長跟他的魚群大軍,卻因為密集攻擊困難重重,雖然魚的攻擊單純只有啃咬跟衝撞,還是讓他應接不暇,無法專注撈魚。


副班長指揮著魚群,當有魚小隊出發,他會繼續高舉網柄刺劍整合剩下的隊伍。魚群從攤位水池源源不絕的冒出,即使伊得再加勁撈過更多魚,似乎也看不見這個比賽的盡頭。

現在的副班長沒有車窗的阻隔,表情仍像伊得放學時窺見的模樣,冷靜、沈著,甚至嚴峻銳利。他想要的是什麼樣的勝利?


伊得突然生出一個奇怪的想法,怪到自己想笑。

唉,隨便啦。


他高舉圓環,在氣泡水流柱間來回奮力奔跑,身上黏了幾條魚,身後幾隊魚像風暴一樣追趕著他。接著他突然撞向其中一道氣泡水流柱,所有的魚群跟著、或被帶入水流柱。一大群小魚隨著水流柱的噴射停止,像彩色的煙霧散開,剩下的魚群軍隊也不聽副班長的指揮自行竄出穿過圓環。

副班長有些慌亂的看到魚群違反他的指令,同時發現────

伊得不見了。


他大驚失色,穿過水流柱間,找尋伊得的蹤影,但只找到圓環。

四週觀望,放下網柄刺劍跟圓環,副班長在水中四處搜尋,游上游下好幾圈,穿過幾團小魚群,都找不到隔壁班那個黑頭髮、活潑、偶爾有點古靈精怪的同學。

他嘗試讓自己冷靜下來,正在深呼吸時,一隻小泥鰍游近他,游到他手掌心。

「伊得?」

小泥鰍在他手上扭動,輕啄掌心。

「你變成泥鰍?還是你是泥鰍變成的? 不⋯⋯我撈到你時,你也在撈藍魚⋯⋯ 」

「你不能一直當泥鰍。這樣明天要怎麼去學校上課? 再兩年我們就可以國小畢業了。」

「我要把你變回來。」


怎麼變?

「青蛙王子的故事。」

腦中響起了伊得的聲音。


青蛙王子是什麼?

「 副班長不知道青蛙王子的故事?你真的沒有童年欸,簡單來說就是有個王子受詛咒變成青蛙,必須要有公主的吻才能變回原型⋯⋯」


又是公主! 我明明就是⋯⋯

副班長對腦中的聲音非常惱火。但懷疑這是否是唯一可以把伊得變回人類的方法,猶豫是否要照著腦中伊得的聲音做。

他再次拾起圓環,回想伊得是在什麼樣的情況下消失的。舉起圓環,然後緩緩的將圓環往下,嘗試套進自己的全身。當環穿過頭頂,一陣氣泡衝上讓他瞇起眼睛,全身充滿難以言諭的感受,讓他差點發出奇怪的聲音,但手還是繼續將圓環往下拉。

氣泡散去,面前是伊得,以及原本的撈魚攤位、夏夜市集熙來攘往的遊人。伊得手提一只透明塑膠袋,裡面只有在被副班長叫安靜前撈到的,水池裡唯一一隻寶藍小魚。

「根本不需要什麼青蛙王子的方法。」

「就猜猜看啊,我也沒有變成泥鰍過。可是沒想到副班長為了我可以變成魚,謝謝你,我太感動了~」

「我⋯⋯我也不知道穿過網子可以變成魚!你不要亂說!」


此時遠方傳來,副班長的家人在喊他的名字,他們要跟貴賓前往下一個活動了。

副班長將手上撈破的小紙網交給撈魚鋪老闆回收,說了句「我先走了,再見。」伊得趕忙上前拉住他,將手上的藍魚交到副班長手裡:


「你贏了,這隻送給你。以後我可不可以跟你────────


背後喊副班長名字的聲音再次響起,打斷伊得的話。副班長藍得像冰的眼眸睜大,他急忙回頭,又低頭看看自己的手:一手是伊得遞過來的寶藍小魚,另一隻手是裝在透明袋子裡,單獨一隻的泥鰍。

「我沒有贏,剛剛的也不是比賽。」

「⋯⋯長大的以後,我不知道。」

他低著頭說,把泥鰍跟寶藍小魚都塞到伊得懷裡,轉身跑走了,但途中還是回頭看了一眼。


夏日活動的人群裡,伊得拎著兩袋魚,突然想起:

育幼院沒辦法讓他想養什麼就養什麼,原本就只是來撈魚撈好玩的。於是回到攤位詢問老闆是不是能把兩隻魚還給他,把它們放回池子裡。


老闆說:「弟弟!撈到石頭你自己留著啦。」

定睛看,兩只袋子的水裡是一顆藍色寶石,以及一顆普通的棕色石頭,但裂隙處隱約可見彩色的光。

伊得將手伸進袋子裡,從水裡分別把石頭撿出來。正在將水倒回水池時,石頭不小心掉落,他立刻蹲下來摸索地面想找到兩顆石頭,沒倒乾淨的水灑在他腳邊。

踩到這薄薄一灘的水他居然往前栽────



有什麼東西碰到額頭,我看不見,眼睛張不開。它正在往下探、往上摩擦。

涼涼的在皮膚上,但沒辦法呼吸,快窒息了────


「噗哈! 哈啊、嗯嗯嗯嗚⋯⋯ 哈啊、哈⋯⋯」


原來剛剛被埋在水面下,水底的沙地下!

怎麼回事? 綁架?

砂子好細好柔軟,閃閃發光⋯⋯ 我的眼睛⋯⋯嗚嗚,海水,眼睛好酸⋯⋯ 啊,霓虹寶石還在。

水其實才到大腿而已,不深。這裡是什麼地方?

水之區域?


海岸似乎離這裡很遠,岸上的山跟拇指甲一樣大。天氣晴朗、風浪溫和,感覺應該可以走得回去。

我得快點找到方法聯絡大家 ⋯⋯ 來到這裡跟大家走散的經驗也⋯⋯算是豐富了,哈哈⋯⋯


但是,剛剛是不是有什麼把我從水裡沙裡挖出來?


有魚欸。水很清澈,在這裡當魚感覺很幸福的樣子。

呃,這是,海草?

好像繩子,上面有規律細緻的紋理,簡直就像真的繩子,但摸起來很滑,是海草,但又是從來沒有在海草接觸過的質感,有點像動物的絨毛⋯⋯

感覺真是,很好的材料。


⋯⋯


一條藍色的大魚游近坐在水裡的男人。他渾身濕透,雙手臂上、額頭幾處捆著、綁著海草藤,脖子上也披著,看起來十分奇異,像是什麼崇尚自然的部落民族。他的手上也有海草藤,正在編織成網。

「請問您在做什麼?」

藍色的大魚浮出水開口詢問。

「網子。」

「為什麼要做網子?」

「嗯⋯⋯ 靈感? 不知道為何現在滿腦子就只想做這件事。」

「您要網魚?」

「⋯⋯好像也不是。」

「是喔。」大魚悠閒的繞在他身邊,搖頭擺尾。


「這網子不錯。」

「你看得出它的特點嗎? 」

「這裡跟這裡,」大魚用吻部頂頂漂在水面的網子,幾處結了特殊繩結的地方。

「是可以滑動跟收緊的吧?」

「答對了! 這裡這樣綁,然後再這樣接⋯⋯就可以從這裡來控制。」

「很精緻。但我很好奇有什麼需要這樣綁,如果要捕魚或其他海鮮的話,」

大魚仰天左右晃晃頭,似乎在用魚的方式詼諧自嘲。

「有需要做可以中途鬆開的裝置嗎?還裝在網袋裡,往內的方向。」

「而且網袋上這些長長部分的是什麼,還做交叉?」


換編網的男人仰天,然後再看看大魚講的,從網口邊緣延伸的幾道長藤。感覺確實很困惑,但接著好像想到什麼,他轉頭對大魚咧嘴笑笑。

「不知道,但總覺得應該會有用~」

「什麼嘛,你也不知道? 這樣的話,你要不要聽我的想法?」

「什麼?」男人好奇的湊近大魚,這樣就可以在海浪聲伴隨下,聽得更清楚。

「我覺得搞不好這是適合我家主人的東西,我自己是有些點子。」

「你家主人是誰?」

「那邊。」大魚豎起尾巴調整方向,往水平線附近的一個方向拍出水花。


男人驚訝得站了起來,海草藤從他身上滑落,他趕緊抱住,但目光還是停在大魚指示的方向。

稍早還空無一物的天與海之間,立著一座白色建築物。


燈塔? 建在離岸這麼遠的海中央,一座礁石上?


「想要去看看他嗎? 搞不好你看見他就會知道自己在做的是什麼了。」

「你的主人住在那種地方?」

「嗯,他是守燈塔的騎士。」

「為什麼看守燈塔需要騎士。」

「因為騎士需要有地方巡守。你覺得很怪?」

「只是覺得他在這裡沒有地方騎馬會不會很無聊。」

「你過來做些什麼,或是給他看你做的好網子,讓他有聊一點,怎麼樣?」


男人聳聳肩,答應了藍色大魚的提議,背向海岸,往一段距離外的燈塔邁開腳步。

走著,男人突然眼睛一亮,準備壓低身子,想從水裡的沙地上拾起東西。此時藍色大魚叫住他:

「用您的網子!」

「!」

他把網子浸入水,將目標小心的用網子覆蓋,仔細地套住,拉出水面。

是半個手掌大小的貝殼,只有半只殼,被海水與砂磨得溫潤。

「把它束緊!放開!分部分綑綁!對它使用網子的所有功能!」


為何?


藍色大魚的聲音極有感染力,他只遲疑一秒就自然的照做,而且對網子的功能能實際發揮很是驚喜。但是⋯⋯

從網裡拿出來的是完整的貝殼,同時也不是貝殼。

是貝殼狀的蛋糕。男人聞到甜美芳香的氣味,不可置信。


「我家主人喜歡蛋糕。」

藍色大魚理所當然的說。男人似乎也沒有感到它有任何無禮之處,將一段海草藤用圓圈的方式甩乾,巧手打了幾個結讓蛋糕可以掛在手指間。

「謝謝你提醒準備伴手禮~」


到達礁石,男人打開燈塔大門,回頭向探頭出水面的大魚無聲詢問。

門框內閃耀波光,這燈塔內根本就是一座立體水池。大魚乾脆的說「進來吧。」從海面越過礁石,躍入大門,連水花都沒濺出。男人半信半疑地跨入大門。


⋯⋯


九十度彎腰,死盯的腳邊的通行孔。

這裡是燈塔的最高層,從通行孔可以一眼望見幾層樓底下的燈塔底。

現在男人到達燈塔頂,也將手上的貝殼蛋糕為藍色大魚的主人奉上。但是無法看見這位看守人的完整面目。

視線內,大魚偶爾悠悠經過,但他看不出大魚的表情(因為是魚)。

會有看到兩條寶藍色魚尾的時候。大魚游出視線,而它的主人在視線周圍徘徊。

是的,魚尾屬於看守燈塔的騎士。他用人類的手接過貝殼蛋糕,男人偶爾從餘光瞄見他的腰窩的肌肉線條,以及皮膚與魚鱗的交界處。

男人可以確信騎士的上半身是人類,端詳蛋糕時垂下長髮,稍微瞄到一點下顎與鎖骨優美的線條。


似乎有股無形的強大力量阻止男人看見騎士的面容。

即使好不容易直起腰,也無法轉身看見藏在他身後的人魚騎士。人魚騎士跟大魚現在在他身後研究海草藤編的網,男人可以聽見他們低語,卻辨認不出話語內容。

人類的手又進入了男人的視野。男人的眼球無法往旁邊轉動,只見網子掛在手指間。

主人說,大魚告訴他,這個是要給他的禮物,但是他不知道這是什麼,感謝他的好意,但他需要男人解釋說明。


到達燈塔最上層,男人還是無法說明這網子是什麼,因為無法看見這個人的樣子。跟大魚說的完全不一樣。

心裡冒出個想法,他從手臂上解下剩下的海草藤,一圈圈環繞在雙眼前,遮住自己的視線。此時身體居然可以自主活動了。

男人告訴大魚的主人,希望這份禮物具備心意,能讓收到的人感受到禮物專屬於自己。而目前老實說禮物還未完成,如果大魚的主人同意,希望可以親自為他測量身體,調整網子的繩結與形狀。

用最誠懇的心說出這些話。男人還是做好準備自己被踢下通行孔。等待著。


海草藤的遮光效果意外的好,男人在沈默與黑暗中持續等待。

不知過多久,一隻手握住男人的手腕,有些緊張、僵硬,帶著他動作。男人的指尖先碰到鱗片,稍微往上就感覺到人類皮膚的溫暖觸感。


在他用雙手測量人魚身體的過程,

驀然眼前一片光亮。男人瞬間全身緊繃到僵直,強烈緊張從頭頂往下鑽。


海草藤斷了?

不能讓他發現!



「!!!!!」

伊得的眼睛被從窗簾縫隙鑽入的陽光刺得睜不開,被子被踢到地上。

夢裡的場景、話語像被陽光驚嚇,在腦內四處亂竄,伊得將臉埋進枕頭裡,試圖重新回味所有的場景。當坐在海裡,「不知道為什麼在編網」的片段出現,他從床上彈起來,匆忙下床坐到書桌前,開始振筆疾書,塗鴉夢中的場景

身為前設計師,習慣即時記下靈感。夢裡好像還有什麼重要的東西,但沒辦法用文字寫出來,希望在塗鴉時可以一併留下⋯⋯

他持續專心畫與寫,直到女僕來敲他的門,提醒他早餐時間,以及早餐蛋糕的存量。


艾德蒙特也在自己的床上迎接晨光。然而他沒能像伊得一樣精神充沛。

昨晚是荒謬的一夜:差點被伊得發現魚尾、第二次下去找人魚,跟人魚⋯⋯

他第一次讓人魚真正進入了他裡面。似乎因此打開了更神秘的通道,可以走到水底空間海草叢未知的邊緣,連人魚都沒去過。在海草叢邊緣再踏出一步,他們一起進入伊得的夢境。


夢境的記憶在他醒來時就剝落得差不多,他只記得在夢裡有時他是自己,有時他被其他的意識左右,他只能順應,放開原本的自己。似乎跟伊得似乎說了不少話,做了不少事。

讓他感到不舒服的是:完全不記得自己昨夜回到床上的過程。現在的他,被單下一絲不掛。

人魚,最後有睡著嗎?

為什麼昨晚在伊得開錯門闖進來之前,魚尾會出現?是因為跟人魚的談話被打斷的關係,

還是幻覺?

他迅速到浴室裡放水確認,這次魚尾沒有出現,水也不會有刺激反應,是正常的狀態。

努力平穩自己混亂的思緒,照常梳洗打理、照常去吃早餐、照常準備稍後去騎士團營地工作,只是他不小心吃了過多貝殼形狀的檸檬蛋糕。


荒謬、漫長。

艾德蒙特從頭到尾回想過一次就感到精神耗損,無法再繼續深入細節。不知不覺中,艾斯特大宅出發的馬車已駛入了王都,來到騎士團營地。

雨勢在王都更加猛烈,密集的豆大雨滴在石板路打出震天價響。

接過車伕遞來的傘,艾德蒙特從容走進騎士團本部。一路上,有騎士的目光被他吸引。這些人在這裡工作很久,已經習慣副團長的美貌,但現在他們彷彿第一次見到他,眼神閃爍、竊竊私語。




──  本章完  全文待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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