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世界狂歡] 人魚床邊故事 ch.5(伊得x艾德蒙特)
CP: 伊得x艾德蒙特
注意:寫於追夏霓虹活動前,全篇章沒有追夏以及之後活動的活動故事與蜜話相關設定。
冗長、OOC。
未完結
面前特製的蜂蜜鬆糕淡然無味。艾德蒙特嘗試把注意力放到同樣依舊優秀的口感以及麥粉香,咽下堆擠在食道裡的惱火。
人魚對於佔據他的感官越來越熟稔。即使用點意念就能保有主控權,然而現在艾德蒙特不想多耗費心力回應它的惡作劇或挑釁。因為現在才只是早餐時間。
對甜食很冷淡的人魚,像這樣截斷甜食的滿足,彷彿強迫艾德蒙特直視更大的慾望────掌控魔法師的身體與心,他的力量與情感。
在水裡曾有短暫幾秒,艾德蒙特懷疑這個讓人悚然的說法:掌控伊得來改變國家、滿足自己,是否是自己真實的慾望?
人魚曾嘗試用他與伊得在王家陵寢那時的衝突引誘他。
「『我還以為你是為了改變,什麼都做得到的類型。』」
艾德蒙特心裡很清楚。那時伊得會那麼說,大抵是情況緊急,正如自己那時也口不擇言,甚至比口不擇言更過份一些。而那時他與伊得也對彼此所知不多。
必要的改變他會盡所能的做到,然而 「什麼都做得到」並不是「無所不為」。
曾經他不害怕選擇艱辛的鍛鍊與面對不友善的環境,此時也不會畏懼面對尚無解決線索的謎,以及危險────來自有可能侵佔他的人魚,以及更深遠未知的力量。
重要的是一個人的選擇與意志。他不想浪費時間在弄清那慾望是否是真實的,此時他沒有時間厭惡自己、像是之前困在對魔法的厭惡。
他得集中所有注意力。避免被操控,避免為卡萊因斯特王國與伊得本身帶來危險。
他還是把不甜的鬆糕都吃完。用餐畢管家交給他一個手掌大的木製小匣,裡面有幾個絹布包,包著茶葉。幾天前當艾德蒙特交代準備茶包時,管家對此感到疑惑,高貴、品味優雅的少爺怎麼能喝這麼隨意準備的茶,艾德蒙特僅表示近期需要提神。馬車上已準備好水瓶裝著泡好的清茶、以及雨具、巾布。
今天需要出遠門,就艾德蒙特對當地氣候的了解,他需要準備萬全。
「感謝副團長的建議,我們會告知相關人員盡快進行改善⋯⋯ 下午預定新式訓練成果驗收的部分,因為天氣的影響,場地有異動,很抱歉需要請各位移駕到分部訓練場⋯⋯ 」
艾德蒙特稍早就猜到可能狀況,他並不是第一次參與地區駐紮騎士團督導考核。聞言他心裡還是一沈。
大門外,響亮的雨聲與季節風迎面而來。對街的建築物隔著一條運河,河面被風搖起層層波漪。應是清冷的風,拂在艾德蒙特臉上帶出的卻是微微的熱度。
分部訓練場距離不遠,接下來他將會需要跟騎士分隊長等人在傾盆大雨裡撐傘步行大約十分鐘。
斜撐著傘,避免雨滴被風潑灑到臉,同時又得傾身聽熱情又有點緊張的分隊長分享駐地各小隊近況,部分小隊目前正在支援鄰近鄉鎮的水災災情,他們事務繁忙⋯⋯
艾德蒙特嘗試專注聆聽,但強勁風雨已透過無法用傘完全遮擋的長褲,不祥的搔癢感若隱若現。他想稍微整理衣裝,但在他放緩腳步前,人們就逕自走過他的身邊,包括分隊長、甚至他們各自的下屬,像是沒有注意到他的在場。
他微微感到訝異,然而要緊的是先檢查自己。他的心跳加快,呼吸像是渴望從風雨裡攝取到水份開始變得急促。拉整衣裝,檢查雨傘時,他的餘光瞄見藍光閃過,卻不是熟悉的左手背。
低頭見右手背上出現點點藍光,一塊不規則的形狀,像是沾到什麼碎片。
光滑、寶藍色的幾片魚鱗,嵌在他的右手背上。
從手背中央,藍色的光澤慢慢往手指、手腕延伸,在陰雨天裡依然鮮明。一小隊騎士與馬車從他面前方向行駛而來,艾德蒙特下意識轉身面朝運河,背向馬車道。
已經稍微走遠的騎士與屬下還是沒發現他落後,而且看分隊長在馬車經過他們時比劃說明(大概是說那是救災的隊伍),似乎完全忘了艾德蒙特存在。
沒人注意並沒有讓他安心太多,不只是手,他隔著褲子能摸到大腿上鱗片的形狀,冷與熱感觸怪異的在皮膚各處流動。焦慮像是魚群包圍著他亂竄,他嘗試收斂動作維持冷靜。
得要找出什麼擦乾自己、或是先藏起自己的變化、忍耐、思考到訓練場後採取什麼行動⋯⋯
之前變成人魚也從未在上半身長過鱗片,他的指尖碰到臉頰時,兩片魚鱗發出微弱的脆響。風雨的混亂滲入他的思緒,他在心裡怒吼:
絕不能在這裡變成人魚! 絕對不能允許!
雨聲沙沙遮蔽了由遠而近,吵雜輪軸摩擦以及輪面與地面的撞擊聲。當艾德蒙特意識到時,一大塊黑影飛速靠近,他猛的轉身欲閃躲。
(打開的馬車窗。)辨別出此物的瞬間,他的胸口到腹部被強烈撞擊,無法踩住腳步────
「碰!」
騎士分隊長以及屬下們轉頭只見身後人行道一把黑傘被吹到矮欄杆邊。河面一大片波瀾與水沫,不見王城騎士團副團長的身影。他們衝到運河邊,只見一道藍色的影子在水面下迅速閃現,消失在雨與河浪中。
水流悶重的沖流聲、氣泡咕嘟聲在他腦中,艾德蒙特的視線變得奇怪,辨別不出方向,四週皆有模糊的日光與影子,斜上方似乎能看見騎士團制服的黑色與紅。他不顧稍早被撞下河的疼痛,掙扎想游出水面,身體卻帶他到更深 ,水下的暗流推著他前進⋯⋯
這根本不是他的身體。而是一條魚,一條寶藍色的大魚。
「嘿!艾德蒙特! 」
自己的聲音響起,在紛亂中嘗試控制魚身動作的艾德蒙特想無視,然而他殷切的叫喚。
「別掙扎了,放鬆讓水帶你吧! 」
(安靜!)
艾德蒙特大吼,卻只吐出幾個大氣泡混在水流裡,連著魚鰓冒出的一小排小氣泡。周圍沒有人魚的身影,人魚沒有現身,也沒有奪取他的意識。
「聽著,我知道你不想在岸上變成人魚。所以決定為你做這個,讓你完全變成魚。 畢竟眾目睽睽,你可不能還沒有在騎士團爬到最高點就先被送去魔法廳的秘密部門研究。 」
「我真心想實現你的願望理想,因為我們是一體的。 」
一道無法形容的觸感滑過艾德蒙特此時是魚的身體內,從胸到腹,艾德蒙特不禁身體鬆弛下來。
「讓你在路邊長出鱗片、把你推下河的那股力量不是我。我還是不知道那是什麼,也許是命運? 或是其他這世上毫無道理的事。你面對這個世界有你的信念,而我的信念是:意外的狀況會帶給我們改變。我們就隨機應變吧。」
面對人魚依舊沒有根據道理的發言,艾德蒙特此時也不知為什麼,無法對它生氣,就讓運河流水帶著他。大概是在這嘈雜的水中,他切實需要更多的空間來沉靜自己。
那個男人與他髮尾微捲的褐髮在他腦海短暫浮現。艾德蒙特總是被形容過於認真,也許除了劍術外,他並不是天生輕快靈活的人。不像那個男人,從異地來到卡萊因斯特,突然得到了個魔法師職位、面對各種攻擊與工作,然而還能適應良好,每天輕鬆的樣子。
(⋯⋯ 你到底怎麼讓我變成魚的?)
沉默一陣後,艾德蒙特問。雖然他已經摸索到方法,微微地扇動鰭與尾來穩定身體,聽聲音他似乎還沒有完全脫出沉澱的模式。
「呵、在你排斥抗拒魔法的時期,我私下學到的東西可多了。只是你沒問我而已。」
人魚輕鬆的回覆道。艾德蒙特見天光在頭頂流過,往下望,運河水因為風雨稍微混濁,可以隱約看到砂石、水藻,也有地方似乎較深、暗不見底。他開始尋找能讓他想辦法上岸的地點,視線四處掃視,突然他看見一道奇異的影子,在河底暗影的邊緣。
水波一閃,映出影子的是如水草一般漂動的褐色髮絲,拂過閉上的半邊眉眼。
寶藍色大魚猛力揮動尾鰭,箭一樣地衝向河底的影子────
運河底的淤沙被掃起宛如一場混沌風暴,大魚在沙土水流間橫衝直撞,心急的想要找到那個熟悉的身影。他聽不見人魚的聲音,即使看不見事物也想靠自己的身體,希望能觸碰到那個人,直到一頭撞上靠近堤邊的巨石。
水上似乎天氣變得較清朗,水流緩下來,砂土被沖走與沉澱。河底只有石塊與歇息的小群魚蝦。
艾德蒙特因為撞擊輕微暈眩,他又來回游了幾圈確認,以為自己看見幻覺,然而心裡不祥的感受並沒有被沖走。他拍動魚鰭,擺動軀體,乘上最湍急的水流。
出海口的沙灘,洶湧浪濤在岸邊拍出隆隆巨響。風雨持續,沙灘上僅有的兩人,冒險的釣客驚訝的拉住身旁同伴。
他們以為自己看見了人魚,或是海怪。
仔細看才發現那是人類,頭上與身上白色衣服披掛著海草與海沙,他伸長手扒住沙子,奮力起身,蹣跚的一步步走向堤防。
堤防上先出現了一兩個人影,他們迅速上前迎接那個從海裡走出來的人。
在海中艾德蒙特先是變成人魚,在淺灘處變回人形。過程人魚卻沒有再跟他說話,而他心裡重複眼前伊得沉入水底的畫面,無法解釋的預感越來越清晰:伊得在某處的水裡。
回到岸上,他盡快跟騎士隊回到分部整理,回報因閃躲不明車輛意外落水的狀況。
當地的騎士隊員頗訝異,推算起來,副團長消失不到幾分鐘就被海岸分隊發現在出海口上岸。這風雨天的水流速可以如此快? 因事故延宕,雙方協調延期驗收訓練成果。艾德蒙特馬上出發回光之地區,放屬下回騎士團本部後,疾駛至魔法師的住處。
管家表示伊得在家,但他們需要確認一下他的位置,因為他總是隨性的在大宅四處逛⋯⋯而這座房子面積廣大。他請艾德蒙特在起居室稍等,艾德蒙特聞言表示他先回自己的客房稍歇,若是找到伊得了再通知他。
艾德蒙特故作鎮定,心裡直覺知道伊得在哪裡,但不想驚動大宅裡的人。
在走廊上他碰見正要拿食材到廚房的八雲,八雲溫和的向他預告晚餐甜點。口腔深處似乎冒出酸苦味,艾德蒙特知道,八雲若知道伊得身處未知的危險,情緒與可能的表現。白色情人節時他曾親眼目睹過。
艾德蒙特很意外自己隱瞞了伊得到現在,他並不擅長說謊,多數時候也不願意。但此時面對八雲,這個多數時候柔和善感的青年,不知為何神經特別緊繃。他小心的道了謝,說待會見後匆匆離去。
八雲語畢像是突然想到什麼想跟艾德蒙特說,但見對方已快速走遠,有些可惜的目送他的背影。
回房打開浴室,浴缸裡居然已經有滿滿一整缸的水。
他留意開門的縫隙與自己的距離,以便即時閃避,或是關上以防未知的什麼逃逸。瞪視燈光下透明澄淨的水,突然發現浴缸底的異物。
似乎有什麼被分別包在三顆透明玻璃球中:雜亂的褐色、藍色、還有白色。
他伸手撥動水,玻璃球在池底滾動,紋上流麗的波影與玻璃折射的光共游。金色與灰色的光影從他的指尖爬上手臂脖子,繼續往衣服內蔓延,沁涼與灼熱在全身皮膚交織,他閉上眼睛────
黑暗僅是短暫的,光線透過薄薄的眼瞼刺激眼球。睜開眼,艾德蒙特發現自己懸浮在水中面對之前圍繞人魚眠床的光幕,此時無比巨大。他背過光去,一時分辨不出底下被光幕照亮的事物:一排排整齊的一片,中間僅有數道空隙,面積寬廣。他聽見夾雜在水流聲中一些陌生的細微聲響,來自遠方的光點,似乎是光幕的來源。
他想過去辨識那是什麼,赫然發現,自己變成了人魚。
這次他嘗試轉變意念皆無效,也聽不見人魚的聲音,甚至無法從這個空間離開。
這裡還是他跟人魚的空間? 在懷疑的瞬間他感到自己似乎不具任何掌控能力,在這個幽暗、未知的空間。他還不知道伊得在哪裡,是否安全。異樣的還有個小地方,這次變成人魚,他身上的上衣沒有變成水草,但他無暇跟這些荒謬糾結,迅速地往下游,四處巡視這個詭異的空間。
游近以後發現是一排排的座椅。他從未見過這麼多連在一起、如此擁擠的座位,而且坐的方法是要用手先壓下來,不然椅面會自動摺回去。座椅一階階往高處延展,左右方則是黑暗,觸摸起來是絨布一樣的觸感,但無法掀開。最高處的後方也是同樣的黑暗,一顆像星星一樣的球是光幕的來源,發出了像發條機械一樣,有規律的溫和噪聲。
艾德蒙特陷入茫然,焦躁的重複掃視下方的座位。驀然,他看見這空間正中央,似乎有一小塊身影。他壓低自己的氣息(即使在水裡),繃緊神經緩緩游近。
是伊得。他看見了熟悉的褐髮,馬上用力擺動尾巴衝過去,但是卻喊不出聲音。
伊得穿著他剛來到這世界時常穿的,他的世界的衣服,雙目閉上,對艾德蒙特搧起的水流、用手搖動毫無反應。艾德蒙特焦急的想帶他起身,正在找要怎麼抱起他,卻看伊得鼻子冒出一小道氣泡,然後是微微的鼾聲。仔細看是頗舒適悠哉的睡顏,艾德蒙特瞬間有些惱火,但還是叫不出聲音,正在想還能怎麽做,身後的光幕開始閃動。
艾德蒙特的手還沒有放開伊得的手臂,但是目光被不可思議的景象吸引。光幕展示了各種畫面,活動的。裡面都是他,還有伊得。
他無法解釋那些到底是什麼。
有些地方是卡萊因大陸,有些地方他說不上是哪裡。他跟伊得在裡面,穿著卡萊因的服飾、或不知名的奇裝異服,有些似乎是伊得的世界的衣服。他們在做一些平凡的小事,像是吃東西閒逛,遊覽名勝、在爭吵、在共同戰鬥、在⋯⋯(艾德蒙特臉紅了但又告訴自己得警戒)有些他還無法判斷,畫面就被新的畫面截斷。在他感到眼花,思緒逐漸混亂時,各種畫面開始並列在巨型的光幕上同時活動。正中央,他發現是此時此刻:人魚的他,在睡著的伊得身邊。
他們似乎被困在此地。艾德蒙特看著伊得的睡臉,孤單的困在迷惑中。伊得是怎麼到這裡的,是否被什麼強迫襲擊? 他們應該要怎麼出去?
堂堂騎士團副團長,變成一條無能為力的人魚,跟他本需要守護的人。
艾德蒙特的身體沉了下來,當他的體重壓到椅子邊緣,椅面貼心地展開讓他坐下。
(應該要冷靜、想辦法⋯⋯)思緒不斷重複,他的目光停留在光幕的其中一格,裡面只有伊得,像是在說什麼。艾德蒙特感到十分疲憊,有些睡意,他心裡警告的自己不准睡,抓緊了伊得的手,同時他似乎聞到一股甜甜香香的氣味⋯⋯
「!」
「⋯⋯ 醒了? 還要爆米花嗎?」
「⋯⋯?」
「現在是正精彩的地方,騎士要跟冒牌魔法師合作,把⋯⋯」
伊得把焦糖奶油爆米花遞給艾德蒙特,臉湊近跟艾德蒙特補充他可能錯過的劇情,然而對方迅速回神:
「噓!」遵守秩序的艾德蒙特壓低聲音告誡:
「電影途中不要講話⋯⋯」
(電影?)
「沒關係啦,午夜場只有我們。你想睡覺,或是想做『其他事』,」伊得在他耳邊說悄悄話。艾德蒙特瞪他一眼,搶過爆米花。
「都可以~」
漫不經心用皮鞋輕踩伊得一腳,艾德蒙特一邊透過螢幕幽暗的光,找紙盒裡焦糖裹最厚的爆米花。
「不好意思,你加班到這麼晚還來陪我看想看的電影。」
「沒什麼,之前我跟你都湊不出時間,而今天是最末場了。」
「太累的話,睡著也沒關係喔,結束後我可以講給你聽。」
他們輕聲絮語,伊得伸出手,艾德蒙特見狀把爆米花遞給他。不料他接過爆米花後,俐落的牽住艾德蒙特的手。
「看電影約會一定要這樣做。」
「⋯⋯ 爆米花放我這裡。」艾德蒙特害羞偏過頭,但沒有把手甩開,同時伸出另一隻手。伊得微笑把爆米花妥妥的遞給他。
(我們以前這樣做過?)
(電影⋯⋯)
(電影是用光在演戲。)
艾德蒙特恍然大悟。
手上的爆米花不見了。艾德蒙特還是人魚。他心一驚轉頭看────
伊得還在他身旁安睡,他的手也還被他握著。一瞬艾德蒙特似乎想放開,但握得更緊了些,再次起身環視。依舊只有他們兩人。
這個場所屬於伊得所來自地方。
一個念頭在艾德蒙特心裡浮出:自己很少過問伊得過去的事。他偶爾會說起一些陌生的事物,然後簡單敷衍過去,為什麼? 那個夢裡,他是伊得的老師,伊得小時候是怎麼樣學習的?
還有這個地方:這麼多的座位,都是屬於平民? 貴族的位置會在哪裡? 剛剛的幻境(?)裡,他跟伊得都是平民? 他們過著怎麼樣的人生 ⋯⋯ 伊得來自的地方,有貴族跟平民的分別嗎?
越來越多問題在心中冒出,問題在他腦中螢螢閃爍,像是具有魔力。初接觸人魚時、聽到人魚發表議論時,危險又帶有吸引力的異樣感受也被重新點亮。
(騎士團的工作是守護卡萊因斯特王家與國民,遵循制度與規則行事。國家的政策與法律制定,是國王陛下與大臣的權責。他作為騎士團副團長的權責是管理騎士團,將維護國家安全的功能維持在最佳狀態。)
他選擇靜下來了解,不任意評斷。但也不迴避、不輕視自己的力量與責任。
一把劍在他心中劃分開問題的光芒。他可以在一段距離外觀察它們,保留自身活動的空間,靜觀其變。
他望向他們身後,遠處持續映射光幕的白色光球,突然如夢初醒。
最大的問題還是自己為什麼之前都沒有想到了解伊得的過去。
光球與光幕上的影像消失了,四周變得明亮,四週的黑暗絨幕漸漸變淡,能看見之前水底無邊的海草原。電影院座椅化為氣泡、以及海藻碎屑、白色細砂,艾德蒙特拉住伊得,兩人緩緩沉到水底的細沙上。
伊得還是沒有醒來,坐在沙地上睡,水流讓他的頭髮漂起來微微搖晃。此時一種無法名狀的激動感情在艾德蒙特胸口湧動,人魚說的神祕之力、在水之地區將他撞進運河的神秘之力、河水、海潮⋯⋯像是都收入他的身體中。他在水裡深深呼吸,想平息這強烈的情緒。
伊得一直都不只是任務而已。跟伊得去市集的時候,那裡只有平常的攤販、建築、民眾、食物與商品 ⋯⋯ 跟寶石祭壇無甚關聯。在例行的王城巡視時,市街的場景有時也會讓艾德蒙特想起,之前伊得走在他身邊,有時走在前面,精神奕奕地喚他的身影。
水底的時間是凝滯的。
艾德蒙特再次嘗試叫醒伊得,卻還是發不出聲音,甚至用力喊,只呼出一股氣泡。一籌莫展的他呆望著睡得深沉的伊得,想如果他此時睜開眼。
伊得會看見變成人魚的副團長。艾德蒙特此時才想到,他要從哪裡開始解釋?
為什麼這麼長一段時間他都沒有告訴他自己能變成人魚,看見人魚以及諸多困擾的事?
原本自己以為能控制住一切,控制自己。用秘密控制自己與伊得的距離,討厭自己總是情緒與慾望被他帶著走,但另一面卻又思念想望跟他獨處時間,想要梳整開、分割開這樣的矛盾。沒想到弄巧成拙,像先前魔力失控的狀況。這次還把伊得牽扯進來。
伊得不小心闖入浴室那天,看到伊得脖子上的吻痕、罵他不穿好褲子、自己不小心叫伊得不用再回來 ⋯⋯ 艾德蒙特想起那天的事,想起浴室裡有面鏡子。
突然有一股衝動想一口氣游得遠遠的,完全不要回頭,甩掉現在纏繞他的羞恥與沮喪。但他不能把伊得一個人丟在這裡。
他沉默的坐在沙地許久,直到四週氣泡都散去、沙與碎屑都沉澱,水清透寧靜。
過去的他總是這樣獨自處理一切,並嘗試在需要等待時冷靜下來。
但現在在伊得旁邊,此時的感覺又有點不同。不是刻意自制,就只是呼吸,等待沉澱。
就算喚醒了伊得,他還是不知道如何讓兩人從這個不知是誰的內在世界出去。也許伊得會對他先前的隱瞞生氣、對他失望────那應該是跟當初在王家陵寢爭執時不同的表情? 他們當時可沒有對彼此有什麼期望,而且鋒利的直來直往。
希望能在出去前把話說開。艾德蒙特想。就像他們曾經歷過的那樣,解開那個愛情詛咒的⋯⋯誤會。
此時向伊得坦白說明的意願堅定,準備好了。他雙手搭著他的肩膀靠近他的臉,尾鰭專注的扇動維持懸浮的平衡,卻突然分神。
「⋯⋯該不會是要那種方法叫他醒來。」
他蹙眉抿了抿唇,輕咳了個奇怪的半聲,再順了一次呼吸。
「伊得。」
自己的聲音終於出現,但伊得毫無反應,睡到讓艾德蒙特有點懷疑,他是否是真的時,又有幾顆微小氣泡從他鼻孔冒出。艾德蒙特將右手放在伊得頰邊,感覺到溫熱的體溫。然後再叫出他的名字。
一陣氣泡衝上來,他的手掌是一顆玻璃球。餘光瞥見另外兩顆,在水的緩衝下落到沙地,壓出兩小塊圓窪。而伊得不見蹤影。
艾德蒙特四處張望,訝異的是自己沒有特別慌張。似曾相識的發展,而那時伊得不是真的消失,只是他要找到方法。
他將三顆玻璃球都拾起,正是在他的浴缸裡的三顆裝著什麼的玻璃球:雜亂的褐色、藍色、還有白色。
玻璃球上有一圈縫隙,看起來是兩顆半球的嵌合。他試著轉開其中一顆,從雜亂的褐色開始。
── 本章完 全文待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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